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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花若猜得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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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酒醒来看到桌上趴着的一团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再仔细瞧,确是黑白分明的团子滚滚不错。
想是昨夜心思深了,睡得也沉,竟没知觉有活物进了屋来。
天尚未雨,但江南空气中总是湿漉漉,滚滚也仍是一身泥。
孟疏酒便笑了。
抱了滚滚慢慢替它洗净。一边揉着它圆圆的肚皮,一边言语:“怎的那么胖。”滚滚似乎听得懂似的,便打着滚不让他碰,一时溅起小小的水花。孟疏酒不怒反笑:“你可真难伺候。”
竹笋或是其它点心,都备着,滚滚自也不知何谓客气,坐桌子上就吃。
留了滚滚在家,孟疏酒往教师堂去。近日教师堂的先生有事出远门,请了孟疏酒去代几日书。出门时雨已渐绵绵而至,孟疏酒只拿了油纸伞,抱了本《诗经》。
穿镇的河流,夹岸新开的梨花簇簇,水流洗出青石板光滑,长街蜿蜒,雨意中的青瓦楼阁,沉静地显现在眼前。河流清澈,涂满油桐的乌篷小船如无心飘落的竹梢青叶,悠悠似时光婉转。孟疏酒总担心小船被雨融化成苍白的水烟。
“呀呀!呀咦!”河中忽而传来欢悦的呼喊声,孟疏酒才仔细看向刚刚穿过小桥,正靠近她的小船——渔家少女蓑衣斗笠,一手撑着篙,欢笑着招呼。她见孟疏酒停了下来,立时便钻进船篷,又探出头,鹞子一般脚点小船,轻巧跳出——手里多了个竹篮。“咿呀!”渔女脸上盛着如荷花般美好的笑容,将竹篮递向孟疏酒。孟疏酒知她意,便只笑着推辞,少女却变戏法似的又亮出一枝荷花,小心翼翼将荷花放在孟疏酒怀中,又指着竹篮中三五只莲蓬,偏是要他一起带走。孟疏酒捡了一只莲蓬,向少女示意:“谢谢了。”少女还要再将篮子强给他,孟疏酒只好道:“且留着,我何日再与你学字时,到你家拿。如何?”少女这才稍静些,咯咯笑着,轻轻一跃,便踏到船上,向他挥手,回身长篙一撑,菱歌“咿呀”便袅袅而起。菱歌曲调温婉缠绵,如同绵密的雨烟。
到得街中,往来行人依然,店铺外已经支起了挡雨的蓬草。柔和的雨声原本无法掩盖尘世的任何喧闹,但人们却又因着雨自觉静寂许多,倒似人间的繁华也为这烟雨湮没。
石桥斜柳,短亭飞檐,于雨中模糊着淡淡的白色。孟疏酒走到桥中,正好能望见对岸不远处一片桃花盛开的红色。
桃花皆张开花蕊,迎接雨的安抚。桃花深浅处,青翠的竹屋凝着雨滴的光亮。屋内两边还挂着些字画,屋子虽小,却洁净,桌椅齐整摆着。顽童数只,或有坐者或有卧者,甚至有站在桌上蹦跶的。孟疏酒进了屋,才有一声高叫:“先生来了!”数只小孩儿这才收敛了些,一时都站得端正了,恭恭敬敬,齐齐向孟疏酒拱手躬身:“先生早。”
柔糯的江南烟雨中,孩童声音甜甜,早课便开始了。
直到孩童们一个个鞠躬道别,孟疏酒才掩了教师堂的门,撑着伞抱着书、莲蓬、荷花向家里走。
石桥边上的小亭中,照旧在那个时刻,出现伫立着的一位老人。老人身着新嫁娘的红衣,斜倚短亭,竭力远望着石桥另一边。鹤发在雨中越见凄凉,斑驳的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刻画得清晰。
走到亭边,他便止了步子,走近老人。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认真看着远方。孟疏酒将手中荷花和莲蓬放在老人身边,道:“宛娘,这荷花清香,屋中置着,也是一番风景。”
老人点头自语道:“荷花...是啊荷花很好...我去摘些来。他一定喜欢。”便站起身来,提着红裙方走了两步,又思索着:“既约定了傍晚回来,我若现在摘荷花时,他恰好到了,没看见我在这里等他,那可怎么好。”
“我去摘与你。”孟疏酒道。
“不不不不!”老人急急回身又倚到亭子边,将荷花莲蓬塞给苏蘅,又摆手道,“他回来了我便去摘。他的事,是只由我做的。”
话罢,仍旧如常望向桥那边,全然不顾其他。
孟疏酒转身离开了短亭。
老人的相公是在新婚后一天离开的,南疆之战,早已结束,那人却一直未归。许了她什么,竟荒了她一辈子光阴,等待一个将至未至的参商永隔。
沿河走时,流水潺潺,烟雨迷蒙,梨花锦簇,渐渐听得缠绵的菱歌吟唱,那声音清澈明亮,在沉寂的雨中显得别是飘渺:“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