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敢与君绝·山无棱》陳家小拾柒

9、冰冷

　　“小姐，这是怎么了，进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一回屋子，惜玉就连忙关上了房门。我拉她在一旁坐下，小心翼翼的问：“在我进府之前，纳兰家就与八福晋他们家关系不好吗”
　　“这个…”
　　“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从额娘那里把你要了过来，便就是相信你了，如今我这般待你，你连事情都不和我说吗？”
　　“奴婢也是听姐姐说…八爷的福晋本来应该是小姐你的，”惜玉偷偷的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八爷虽然才华出众，十七岁的就被封了贝勒，但是生母良妃的身份低微，所以从小就是由纳兰惠妃抚养，自从老太爷被降职之后，惠妃就一心想从纳兰家找个女孩嫁给八爷做福晋，后来知道小姐你流落在外，就想赶紧找到小姐，然后向皇上说亲，结果小姐还没进府，宜妃娘娘就…就…”惜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我已经听不到了。
　　“然后宜妃娘娘就请皇上把给郭络罗如许许配给八爷，对吗？”我接下惜玉在我听得到前所说的话。惜玉惊讶的看着我，用力的点着头。“其实我们都觉得，八爷还是跟小姐你比较般配。”
　　再般配又如何，胤禩一生只有一个福晋，两个侍妾，不过据说在雍正年间有一个侧福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和胤禩到底会有怎么样的故事，穿越前和梦里看到的东西，又是怎样发生的？真是越想越头疼。
　　就这样，我在房间里从日晒三竿一直坐到夕阳西下，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红梅发呆，这可把惜玉给吓坏了，连忙去找胤禩，可是胤禩出门不在府中，惜玉又不敢回府找福格，只好让张全派人去请胤禩回来。
　　等到胤禩回来，窗外的天已经是黑色的了。
　　“你这样不吃不喝，是想回府以后说我虐待你吗？”这是他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你的性格，真的很倔强，”胤禩叹了口气，回答了我心中所想，“那天如许虽然只是和安芸在谈心，但他弟弟却有参与狩猎，你受伤的时候，他正好就在附近，眼睁睁的看你受伤却不出手救你，如许知道了，才会骂他的。”
　　听了这些话，心里暗自嘲讽，八爷真是小看我了。按八爷的说法，我应该是摔下马后直接昏迷，所以才会没有看见如许的弟弟。
　　“贝勒爷，燕窝粥做好了。”张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胤禩起了身，将燕窝粥端到了我面前，“先喝点粥吧。”
　　本以为这碗热腾腾的粥会是一个诱惑，谁知道一天没吃东西，现在也不觉得饿，胤禩看我迟迟不动勺，问道：“可是想吃其他的？我让厨房弄。”
　　“只是有点烫，等会儿再吃，八爷你回去休息吧。”
　　“这回儿不叫我胤禩了？”被八爷这么一调侃，我的脸立马就滚烫烫，和那粥刚好相呼应。
　　胤禩认真的替我搅拌着燕窝粥，一边吹着气，让粥凉的快一些。“一会儿我让惜玉拿些糕点过来，要是等会儿还饿，可以吃些。”
　　“恩。”
　　“要是需要什么，直接找张全就好。”
　　“恩。”
　　“昨晚睡得可好？”
　　“恩。”
　　“我等你吃完再走？”
　　“恩。”胤禩一个劲的说，我就一个劲的点头，等他挖好坑后，我才发信自己掉了下去。如今想反悔都难了，只好乖乖的把粥喝完。
　　胤禩满意的看着我说：“没人在的时候，你喜欢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
　　“知道啦，你要是再不回房，明儿府里的人该拿我说事了。”
　　我一边说一边推着胤禩出房间，到了门口，胤禩掏出了一朵红梅轻轻放在我的耳边。“以后不会再那样了。要是不饿，洗漱完就赶紧睡吧。”
　　看着八爷离开的背影，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明明很想离开，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半分。

　　第二天醒来，一番梳洗过后，我依旧和惜玉去探望如许。一连几天下来，看望如许成了我每天早晨的必修课，没事说说笑话，聊聊家常，陪她四处走动走动，渐渐的，她好像对我更喜欢。送我首饰，教我礼仪，对我可谓是无微不至。
　　在贝勒府中的第七天，我依照往常一样去看望如许，可刚一进门，秋菊就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我，一开始我还觉得奇怪，可很快，如许就给了我答案。
　　“听说这几日贝勒爷一回来就往妹妹那边去了，可是妹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妹妹愚笨，书里的东西总有些看不懂的，所以只好扰烦八爷，倒是让姐姐笑话了。”
　　再闲聊了几句，我便拉着惜玉离开了，如许是个聪明人，也很有手段，她是看的出来我的心思的。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转个弯，我拉着惜玉直接走去胤禩的书房，果然他又是一个人待着。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没有让张全事先通报，而是直接冲进进房中，站在了胤禩面前，显然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再阴沉着脸，但也没有昨天那般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等待着我开口。
　　“你爱如许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在官场斗争长大的胤禩都无力招架。
　　胤禩还没开头回答，我就已经跌落在一旁的椅子上，包头懊悔着，懊悔着自己怎么就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不爱也得爱。”
　　不爱也得爱，这就是他给的答案。我抬头怔怔的看着胤禩。
　　他说的很对，生在帝王家，为了权力，有太多的不由己。
　　我走到他跟前，握着他冰冷的手。 “胤禩，不管你是被迫，还是自愿的，都请你好好善待八福晋。”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师父，不会让你受伤的。狩猎那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胤禩的语气依旧，而我的心却越来越冰冷。
　　“我也该回去了。”松开胤禩的手，我轻轻地将话语说出。
　　“需要派人送你回去吗？”
　　我摇摇头，起身去唤了惜玉，让她找福格寻个理由来接我回去。胤禩没有反对，只是让张全送我回房。
　　回到了屋子，我开始收拾衣物，在拿起香囊时，我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几日宁神香都用的差不多了，按理说不可能还那么沉，打开一看，是一个白玉坠子，形状是梨花，刻工精细得不得了。
　　会是谁放进来的呢？
　　“小姐，少爷来了，已经在厅里了。”我胡乱把玉坠塞在怀里，把行礼给了惜玉。
　　再次来到八如许的房间，福格说明了要带我回去的理由，又给了些名贵的补品，便带我上了马车。胤禩一直将我们送到门口，临走前又折了枝一品红梅给我。
　　上了马车，福格就一脸玩味的看着我，笑着说道：“说吧，在人家贝勒府里闯了什么祸，需要这么急急忙忙的回来？”
　　“怎么着，现在回自己还需要理由啊。”
　　“哎呦，在八爷哪里没待几天脾气就见长了哈。”
　　我白了福格一眼，靠在他肩上不说话。福格见我如此，便也不再打趣我，只是安静的陪我坐着。

　　一到纳兰府，整个人都轻松了，毕竟这是自己家里，怎么样都会更自在，给祖父阿玛和额娘请完安后，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床铺舒服。
　　猛的往床上一扑，结果胸口被铬着疼，这才想起来怀里还有一枚玉佩。
　　到梳妆台找出祖父给的锦盒，将玉坠包上绢布仔细放好。
　　趁着现在停了雪，我连忙拉来怜香、惜玉等一堆丫鬟奴才陪我堆雪人，打雪仗。霎时间，雪球满天飞，管你是小姐还是丫鬟，扔了再说。嬉笑打闹，好不热闹，到古代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玩，肆无忌惮的笑。以后想这样玩，怕也是没机会了。
　　一旁的老管家可着急了，这冰天雪地的，这样玩下还不生病吗？“你们仔细点，别打着小姐了。”
　　“哎呦，小姐你跑慢点。”
　　“你们的眼睛是往哪里长的，怎么能打到小姐。”在他又要张口说话时，我很准确的朝他砸了个雪球，“老管家，你要是再啰嗦，我就罚你堆十个雪人儿，还不快来陪我玩。”在我的威胁之下，最后一个旁观者也加入的战斗。
　　直到一个时辰以后，这场战斗才结束，一见我停下来，耿氏就将厚厚的披风披到了我的身上。“你阿玛命厨房煮了姜汤，赶紧去喝吧。”
　　“知道了，额娘也赶紧回屋吧，小心别冻坏了身子。”
　　我没有去厨房，而是让下人把姜汤端去阿玛的书房，“阿玛。”刚走进书房，我便甜甜的叫了声。
　　阿玛见我进屋，放下手中的笔，招手示意我过去，“玩了这么久的雪也该累了吧？喝完姜汤就回屋歇着吧。”
　　“知道了，阿玛在干嘛呢？”
　　阿玛把我抱到他的大腿上，念着书上的内容给我听。这还没念多少，祖父就进了屋。
　　对于我这次肆无忌惮的玩，祖父并没有责罚，只是一笑而过，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祖父会这么纵容，因为我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康熙三十九年年末，纳兰明珠被封为内大臣。
　　康熙四十年春节过后，纳兰揆叙之妻岚荞格格进宫向惠妃讨要识礼节的老嬷嬷，带回纳兰府，教导其女纳兰沁儿，直至纳兰沁儿参选秀女。

　　在皇宫之中，规矩众多，要一一学习自然很费神，老嬷嬷教的细心，我学着也认真。自从祖父做内大臣后，家中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除了千岁爷和胤禩以外，其他的皇子都有来拜访，只是我没见到过，都是听惜玉说的。
　　学规矩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说是足不出户。胤禩偶尔会来看我，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有时甚至会和福格直接在我屋中谈论政事，也不管我是练蹲还是练走姿，反正他们说他们的，我练我的。
　　日子就一样一天天的过去，我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学规矩、练字、学女红，一转眼，就到了康熙四十二年。这就是在那一年，就是因为胤禩喜爱的梅花，纳兰沁儿正式的走进了各位爷的生命中。此后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也都起因于这一年。

　　“小姐，又有信鸽来了。”惜玉抓着一只鸽子，放到了我面前，这些年来，虽然我没再跟师父习武，但我也并没有偷懒，遇到不理解的招式，我也会飞鸽传书给师父，师父就会将招式拆解，然后一一画下给我，“小姐，奴婢已经打探过了，三日后，太老爷、老爷和夫人都不会在府中。”
　　这两年虽然我看似乖巧，闭门不出，但是只要祖父他们一不在府里，我和惜玉就会换装成男子，出府游玩，当然，吃东西的时间会比玩的时间还要长。看完了手中的画，我便将其烧掉，毕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一直都在练武，“那最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惜玉开门看了看外面，再次确定没有人以后，才走回到我面前，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本册子，“听闻最近香飘楼的烤羊腿和水晶荷花糕还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干吗支支吾吾的啊。”
　　“咳咳，只是这香飘楼是间艺妓馆，歌舞伎众多。”
　　“噗嗤，”刚到口中的水，就这样喷了出来，惜玉委屈的擦着脸上的水渍，可怜兮兮的问，“那我们还去吗？”
　　“去，有的吃干吗不去？难不成我们两个小丫头还会被那些歌舞伎给吃了吗？惜玉啊，不要忘记我们的宗旨。”
　　“能吃就吃！”
　　惜玉有些惊恐的看着我，咽了咽口水说：“小姐，我们真的要去吗？要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哥哥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