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敢与君绝·山无棱》陳家小拾柒

8、红梅赞 八爷背着我

　　八爷背着我回了房间，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听我哼《传奇》一遍又一遍。
　　到了房间，八爷并没有把我放在床上，而是椅子上。
　　“你就不怕今天这一摔把安芸摔伤了？”八爷倒了杯茶给我。
　　“不会的，”我一边伸手比划，一边解释着，“我算过安芸公主的身高，和我哥哥的速度，就连桐油的量，抹在第几层台阶都是好好算过的，除非我哥哥对公主没有意思。”
　　“你就这么有把握？”
　　“也不是，我事先找了几个机灵的下人藏在暗处，要是有什么情况，他们会出现的。”
　　“看来是我多虑了。”八爷轻笑了起来，脸上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就眼里都有笑意。
　　我放肆的看着眼前的人，想要拼命记住他现在的模样。打从在这个时代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注定，就像这历史一样，是我改变不了的注定。
　　正在喝茶的八爷发现我在看他，毫不躲避的迎上我的目光。那双眼眸，深沉而明亮，好像一个黑洞，一旦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咦，小姐，八爷，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惜玉推门而入，打断了我和八爷的对望。八爷自然的收回眼神，我则尴尬的转向别处。
　　八爷起身对惜玉说：“你们家小姐也该饿了，给她弄点吃的，该忙的事情忙完了，她也该好好吃饭养伤了。”说着就离开了。
　　“小姐，八爷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赶紧去给我弄吃的，我饿了我饿了。”敲着桌子瘪嘴抗议，对惜玉发起攻势。
　　惜玉第一次见我这样，一下子慌了神，赶紧跑去给我弄吃的，一刻都不敢耽误。
　　“怎么急急忙忙的？沁儿今天出房间了？”惜玉刚跑出去就撞见了人，听声音应该是祖父。“小姐说肚子饿，闹着要吃点心。”
　　“行了，赶紧去吧。”祖父说着就进了屋，我毫无生气的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祖父摸摸我的头，和蔼的对我说：“我们沁儿怎么了？”
　　“刚刚做完红娘，累了。”我伸了个懒腰，又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祖父笑了起来，问着我：“沁儿就不怕有了嫂子以后哥哥不疼你了吗？”
　　祖父会这么问，看来是已经知道了。安芸公主贵为皇上的掌上明珠，能娶到她，也是我们纳兰家的福气。
　　“我才不怕呢，”我抱着祖父的胳膊，开始撒娇，“媳妇哪有妹妹亲呀，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祖父和阿玛额娘疼我吗？”
　　“你这张嘴，倒是会讨巧，看看祖父给你带什么来了。”祖父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面都是一些珠钗玉环，手工精细，巧夺天工，有些依旧耀眼，有些已经光彩不在。
　　手指轻轻抚摸这些首饰，我问着祖父：“这些，应该是我那个去世的额娘用过的吧？”
　　祖父点点头，脸上笑容慈祥。“你性德阿玛一直说，以后要生个乖巧的女儿，然后教你骑马射箭，带你游山玩水，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看着你长大。沁儿，你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将来却要和福格一起背负纳兰一族的兴荣，你可会怨恨祖父？”
　　我宛然一笑，淡淡的说：“沁儿不怨，不悔。”
　　其实一切的事情都已注定，八爷注定做不了皇帝，九龙夺嫡也注定会发生，我怨不了，只能赌一把。

　　腿伤刚好，福格就给我找来一个习武师父，这位师父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位不管人间烟火只管自己开心的苍佑师父。
　　估计是怕被人认出来，师父一直都是易了容，用另外一张在我面前晃悠。
　　关于师父的身世，我并没有问过，也不想知道，避免图添烦恼。师父也没有多说，在练武的闲暇之余就跟我斗斗嘴，趁着额娘不在府中，还会带我出去逛市集。
　　平时就早晨习武，下午练字或者女红，晚上嘛，就按着师父给的秘籍偷偷练习。在这个不太熟悉的朝代，我不大愿意去相信身边的其他人，就像额娘说的那样，这里的人，为了皇帝额恩宠，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我能依靠的，相信的，只有我自己了。
　　随着武功的长进，我便开始偷懒了，师父看出了我的心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留给了几本书和一个盒子，然后就离开京城了。祖父和阿玛也就觉得我腻了，便也没多说什么，这可正中额娘下怀，她巴不得我不要再习武，生怕再有闪失。

　　“这会儿不练字不绣花的，倒跑来这里吹冷风了。”福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这会儿正坐在我身边。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哥哥你小声点，要是让额娘知道我在这里又要抓我去听戏了。”
　　“你额娘是想让你多玩玩，进宫以后，就很难再出来了。”
　　“我才十岁，还有三年才选秀呢。”我不甘心的举起三个手指头在福格的面前晃了又晃。
　　福格笑着拍掉了我的小手，“三年的时间也是很快过的，要是我们沁儿做了妃子，那哥哥想要见到你就很难咯。”宠溺的笑容在英俊的脸上显得更加的耀眼，耀眼到让我睁不开眼。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那是我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其实，我更宁愿你和苍佑待在山庄里，这样就可以不用卷进这些是是非非，一入宫门深似海，未来还指不定还会有什么事情。”这时的福格已经不再看我，而是把目光放向了远处，语气也变得冷漠了起来。
　　我拿起了一片落叶在手中把玩，而后侧头靠在了福格的肩膀上，“我们真的要为家族的恩宠而拼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打从一出生起，我们就牵系着纳兰家的命运，那是我们怎么都摆脱不掉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在福格怀里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如果有可能，我倒是希望沁儿能开开心心的生活。”

　　一晃在古代也已经生活了近，这第一个冬天的来临，比想象中要来的快一些，早上刚起来，窗外就已经飘起了雪花，这是我第一次看雪。在现代生活时，我都是一直居住在南方，所以二十几年不见雪花也是正常的，一直都很想亲眼看看雪是什么样子的，哪曾想，第一次居然是在三百年前。
　　当我和惜玉正准备出去玩雪的时候，额娘便派人来让我打点装扮，说是要去八爷府邸。“好端端的去什么八爷府邸啊。”我看着正在给我带珠钗的惜玉问道。
　　“小姐病时八爷的郭络罗福晋虽也在病中，但时常派人送补品来，八爷也来过一次，这会儿小姐的病好了，可福晋还病着，所以夫人就带小姐去看看福晋。”
　　“这病也病得倒久的。”嘴角挂着一个冷笑，我不削的说。

　　原本只有我和额娘坐的马车因为福格的加入而变得拥挤。福格并没有说出突然要去八爷府邸的原因，但多少我也能猜到些的，无非就是政治上的事情，又或者是我的事情。马车没走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虽说八爷这时还只是个贝勒，但毕竟也是个皇子，府邸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纳兰府差。
　　一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颗腊雪红梅，如果不是有一群人在这，我肯定会停下来好好欣赏。贝勒府的太监直接将我们领到了如许所在的房间。房间挺大，里面的摆设也很精致，其中还有不少名贵的瓷器。
　　再看看床上的人，楚楚可人，虽是病着，但依然有一种独特的气场，让人心生畏惧。八爷坐在床沿，紧握着床上人的手，轻轻地说：“兰馨格格带着沁儿和福格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儿挣扎着起身，八爷连忙将其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我的病本也就是旧疾，还要劳烦兰馨格格带沁儿和福格跑一趟，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额娘走了过去，握住了如许的手说道：“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婶娘说的对，这会儿都已经入冬了，福晋更要多注意身体才是，祖父让我带来了些野生灵芝，让福晋好好的补补身子。”福格随即动了动站在一旁发呆的我，“是啊是啊，咱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嘛，沁儿在病时，福晋也派人来探望过，如今沁儿病好了，自然是要跟额娘和哥哥来看福晋的。”
　　“沁儿妹妹真是有心了，也难得来一次，就让秋菊带你到处看看吧。”
　　“我和福格正好也有事情要谈，就有劳兰馨格格陪如许说说话了。”八爷轻轻地将枕头垫好，好让福晋能靠的舒服些。
　　一出房门，我就将随行而来的惜玉拉到了进来时看见红梅的地方，好好的观赏起来。天上还飘着雪花，配上这傲骨红梅，还真是别样的好看。
　　“现在在这里赏红梅，难道要砍了府里的梨树再种红梅吗？”本该在书房议事的福格和八爷正站在我的身后，而秋菊和惜玉却不见了踪影。
　　我拍了拍肩上的雪，接着说道：“我们府里那么大，又何必要把才种下的梨树砍掉，再找块地种红梅就好啦，笨哥哥。”
　　“呵呵，这丫头现在性子长了不少啊，竟然敢骂我笨。”福格笑着对八爷说道，八爷也是笑着摇摇头。
　　“你们笑什么？”
　　“傻妹妹，我们府里的梅花是有不少，只是没有这种一品红梅。”
　　我不开心的嘟着嘴，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些梅花，“沁儿要是喜欢，就在府里住些日子吧，正好如许也需要人陪。”
　　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福格，福格没有看着我，但是微微点了头，“那就让惜玉留着照顾我吧，八福晋还病着，也省的给你们添麻烦。”

　　当天的晚上，我就住在了八贝勒府，随身的衣物是额娘和福格回府后派人送来的，临走前，那个奴才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香囊，“少爷说了，少有在外留宿，怕睡不习惯，这囊中装的是宁神香，每夜睡前让惜玉点一些即可。”
　　“知道了，你回去吧。”拿了一些钱给他，毕竟大雪天的跑一趟也不容易。打开香囊，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果然是好香。惜玉找来了个瓶子，将下午折来的红梅插好，“小姐一会儿喜欢梨花，一会儿又喜欢红梅，那到底是喜欢梨花还是喜欢红梅？”
　　“我问你，梨花是什么时候开？”
　　“春天啊！”
　　“那红梅呢？”
　　“当然是冬天啦！”
　　“那不就对了，冬天赏梅，春天赏梨，既不冲突也不耽搁，那一起喜欢又有何不可呢？”
　　惜玉挠挠头，“好像也有道理。”
　　“别好像了，赶紧把这个宁神香给点了，也该睡了。”

　　第二天醒来，窗外依旧在下雪，地上的雪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简单的打点过后，我就带着惜玉来到了如许的房间，毕竟现在是寄居篱下，该做的还是要做。“八福晋的身体可好些了？”我笑吟吟的走向房中，如许这时刚起身，秋菊正在给她梳洗。
　　如许故作不开心的说道：“妹妹这样可就见外了。”
　　“是是是，妹妹知错，姐姐恕罪，姐姐的身子可还好？”
　　“托妹妹的福，已经好多了，妹妹要是多来几次啊，我这儿连药都不用吃了。”
　　“福晋这么说，那些太医们可要不高兴了。”
　　“为何？”如许示意秋菊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我。
　　“倘若沁儿真有姐姐说的这么神乎，有谁生病的，让沁儿见见就能好，那还要那些太医、大夫做什么？”
　　“呵呵，你这张小嘴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笑打量着镜中的如许，在历史上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八爷是真的爱她吗？还是真的是她太过强势，才使得大名鼎鼎的八爷一生只有这一个福晋？

　　从福晋的房间里出来，我没有再去昨天的地方看红梅，而是和惜玉在贝勒府中瞎逛。想要了解一个人，特别是在古代，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丫鬟奴才那里打听。
　　“这位是八福晋身边的夏荷。”看着眼前走来的女子，惜玉小声的在我耳边说。
　　我连忙伸手拉住夏荷，甜甜的说到：“这是夏荷姐姐吗？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有空吗？”
　　“沁儿小姐客气了，女婢怎么敢受得起小姐这声姐姐，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
　　给了惜玉一个眼神，我连忙拉着夏荷到一旁的亭子中坐下，“夏荷姐姐你也知道，我这是第一次贝勒府，还要在府里住上一段日子，不知八福晋有什么喜好习惯？沁儿也好投其所好。”
　　“福晋平时最爱待在我们贝勒爷的书房里，和我们贝勒爷一起练字谈心，福晋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好的，只要没什么大错，斥责几句也就算过去了，”看我没出声，夏荷也就继续往下说了，“那次沁儿小姐和我们福晋的弟弟出去骑马出了事，可把我们福晋吓坏了，发了好大的火。”
　　如许的弟弟？我开始皱眉，在脑海里努力寻找这个人。
　　“沁儿小姐，怎么了？”夏荷看我脸色不太好，关切的问道。
　　“其实那次也是个意外，没什么的，”我安慰的拍了拍夏荷的手，“时辰也不早了，姐姐快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从21世纪来的我，并不是不能接受穿越的事情，毕竟十有八九我死后还是能回到现代，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很乐观的。古代权利的恩怨纠葛，错综复杂。历史记载的也不全对，除了大致走向，其他的我根本没有把握，更别说是自己要走的路了。
　　本以为骑马摔伤只是如许给我的‘见面礼’，结果现在又冒出个弟弟，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走着走着，又走到了红梅树下，娇艳欲滴的红色，在白色的雪花中是那样的夺目耀眼，不像那冷芙蓉，虽然名字听起来冷冰冰，却是样的弱不禁风。
　　我转过身，让惜玉去找来了八爷。
　　等了一会，没等来八爷，只有惜玉一人。“小姐，八爷说外面风大，请小姐进屋里谈。”
　　随着惜玉的步子，我来到了书房之外，八贝勒府的管家张全正在门口等候，我微微福了个身子，便只身进去了。
　　“说是找我有事，怎么来了也不说话。”八爷没有抬头，依旧翻着手中的书。
　　“我现在是在想，要叫你八爷、八贝勒、还是叫你八爷。”
　　“爷是要在宫里叫的，现在你喜欢什么就叫什么吧。”
　　“那不行，要是越了规矩就不好了。”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还得了？
　　八爷放下手中的书，倒了杯热茶递给了我，“那就这样，人前你叫我八爷，私下就随便叫。”
　　“这还差不多，”喝了口热茶，我便活泛了起来，完全没有守规矩的概念，在书房里东走走，西看看，随后找了张椅子坐下，“是想让我一直抬着头说话吗？过来坐下。”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胤禩好笑的摇摇头：“怎么好像这儿成了你的地盘，也罢，难得你肯不再拘谨，说吧，找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放下手中的茶杯，我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八福晋的弟弟是怎么回事？”
　　胤禩不再微笑，原本温润的眼眸也变得冰冷深沉，他是第一次见我这么严肃，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
　　“胤禩，我不想自己死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