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薛老怪》Winterfell

7、第四章 少女心和孔夫子 山寨产品害

　　我在乌七抹黑的校园里疾走，找不到方向。到处是被风吹乱的树影，地上的花坛全都枯死，花瓣和烂泥混在一堆。

　　我看见一轮明月高悬在主楼屋顶，楼道里野兽的影子窜来窜去。我才刚刚想道，千万别进到楼里去，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空走廊上。

　　我开始大步跑起来，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教室的窗子不再是光洁的玻璃，而是镶着厚实木框的破旧窗扇，模糊又肮脏，发出“劈啪”的巨大响声。我的心都抽紧了，只觉得到处都有窜来窜去的兽群，在追遂着我看不见的其它人，我感到杀戮的气息充斥着空气，我觉得有很多很多的人被咬死吃掉了。

　　没有灯，只有月光时明时暗。在经过一间教室的时候，我听到一个整齐的声音在唱着什么。我停下来，看见一排男孩子坐在窗台上，摇晃着穿着球鞋的脚，他们都是初中的模样，我在其中认出了薛老怪。

　　他们在齐声对我唱着：“做人莫装B，装B被雷劈！”

　　接着又唱：“做人莫装纯，装纯被人轮！”

　　“让狼咬死你们！”我大声地喊了一句，转身跑掉，把自己关进了一间教室。笨蛋，那些家伙还坐在窗台上，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狼吗？

　　我把教室靠走廊的门窗全都关紧了，然后坐到了最里面的一排桌子上，抱住膝盖。我觉得我还算镇定，至少听着身边窗子的格格作响，还有窗外树冠的呼呼招摇，并不觉得太恐惧。

　　我知道，狼群都在走廊上游窜，它们进不了这里，只会把窗台上的那些人拖走吃掉。我觉得心里一片冷酷，不停告诉自己：不能开门，就算他们求救也不能开门，只有这样我才能活。

　　身旁的窗子向着楼房外侧，我记得下面是霓虹闪烁、车来人往的大马路，我可以从这里爬到大街上，拦一辆车回家去。

　　当我吃力地推开窗子之后，却猛地发现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的大森林，树影婆娑乱舞，几根长长的竹子伸进窗来，叶片扫过我的脸颊。一瞬间，我猛然惊觉，狼，那些狼就是从这片森林里爬进来的！挨着森林的窗户才是它们的入口！

　　我浑身僵硬，甚至无法从窗边退开一步。所有的感观却在一瞬之间张开，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将我包围，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里。

　　狂风之中，感觉谁在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十三姨，这个梦你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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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自己的课桌上醒过来，脑袋被风吹得发胀。梦里好像听得两句挺压韵的儿歌，具体什么歌词却忘了。

　　这是午休时间，我懒得回宿舍，就在教室里趴了会儿。王雨真和朱莉叶在一边圈圈叉叉不亦乐乎，一张作业纸上画满了五子棋，看来已经战了好几盘。

　　王雨真头也没抬说：“醒了？要不要玩？”

　　“我去洗把脸先。”我站起来，却发现头上带着个重重的东西。我看见那个耳机，感到很惊讶，有些东西回到了记忆当中。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盒子来，和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的字不是“美梦百分百”，而是“梵天之乐”。

　　“这是什么？”我问她们。

　　朱莉叶面朝着我的方向，抬了抬眼皮：“梵天之乐啊，你中午不是听着这个睡的么？”

　　我看着上面的说明书，总算想起来了。中午我们三个吃完饭到校外买烤串，见到路上正在推销这个东西，折扣打得很低，我一冲动就买下来了。

　　梵天之乐是梵天之梦的周边产品，梵天之梦则是时下最流行的梦幻游戏的一款。

　　所谓梦幻游戏，其实就是通过人为设定梦境的一些参数，让人在梦里尽情YY的游戏，据说体验效果十分真实，就像穿越或者重生一样，有的人能在梦里经历一辈子，醒来后还记得一切，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这种游戏很容易上瘾，而且受到许多心理学家的攻击，只因还找不到梦境会影响现实的有力证据，所以仍在市场上流行，不过打上了十八禁的标签，购买需出示身份证。

　　我买的这个梵天之乐按理也是十八禁，而我离身份证上的日期还差一天。做生意的人当然不拘小节，反正梵天之乐只是通过音乐对梦境加强一些效果，和真正的游戏还差得很远，不可能出现足以引起法律纠纷的问题。

　　要玩游戏，得上专门的游戏厅，而且玩一回的费用相当贵。我和王雨真朱莉叶都在为此存钱，在毕业之前，我们大概也只玩得起一次，不过这是对的，我还有正经事要做，本来就不能沉迷在游戏里面。

　　正因为机会宝贵，我们都在认真地规划自己想要的梦境。王雨真的世界大概不是打怪就是打仗，朱莉叶的梦想么，不是男后宫就是女后宫。我想要的，却是一个武侠梦。

　　当然我个人很讨厌血腥暴力，可是武侠里的男人太帅了：打架姿势漂亮，会骑马，会轻功，勇敢强大惩奸除恶，最重要的是可以为女主上刀山下火海，宝剑穿胸不叫疼，吐血的样子超性感，这样的人，跑车精英比得上么？还有武侠里的爱情，那才叫唯美浪漫，荡气回肠，上得绝顶，跳得悬崖，小资情调比得上么？

　　这游戏难得玩一回，一定要最精彩，最刺激，反正是梦是没有任何后果的。

　　洗了把脸回来，中午梦见什么已经一点也不记得了。是美梦吗？怎么醒来后那么抑郁。我买的梵天之乐该不会是山寨产品吧？听倒是挺好听的……

　　一整个下午，我的情绪都有点莫名的低落。快到傍晚的时候，脑海里隐约回忆起一个声音，问我说：“这个梦你还满意吗？”这声音一浮现出来就驱之不散，让人心烦。更添堵的是放学后，我看见猥琐少年团坐在花坛边的栏杆上晃着脚抽烟，梦里那两句被我遗忘的“儿歌”立刻闪回脑海，我差点就想上前推一把，让他们全掉坑里去。

　　梦里那个情景太真实了，我越想越觉得是现实里发生过的事情。

　　“初中的时候，薛老怪有没有带着一帮人坐在窗台上嘲笑过我？”我问王雨真。

　　“经常啊。”

　　看吧。

　　傍晚的霞光落在花木扶疏的校园里，一眼望去仿佛到处都是绯红和青蓝色，我走在放学的人潮中，仰头看着夏天的流云，深深呼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天空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不论何时。

　　食堂内人满为患，我和王朱双璧占了一张四人桌，吃着千篇一律的晚饭。我对她们说，今天胃口有点不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木牌摆在桌上，上面写着“令狐冲”，又摸出第二个，上面写着“李寻欢”，然后是第三个，写着“卓一航”，三个木牌一般高矮，我将它们罗列整齐，正面朝着自己。

　　王雨真憋了又憋，终于受不了开口：“姑奶奶，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拿出这些东西来啊！”朱莉叶含泪点头。

　　“干嘛啊，”我看了她们一眼，“我把偶象摆在面前调节一下心情不行吗？”

　　“你整这些牌位出来，有考虑过我们的心情吗？”朱莉叶凄然道。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我的偶象既没有照片也没有画像，只好写个名牌寄托情感，我已经很空虚了好不好。哦，对了……”我转身探进书包。

　　“还有啊？！”

　　“呵呵，这个是真的牌位。”我安慰她们说，拿出最后一个木牌来，比之前那些做得更考究点，角上有云纹装饰，还涂了金。

　　我把木牌摆在其它三个之前，端着筷子合了合手掌。她们凑头过来一看，奇道：“你拜孔夫子做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我用超然的口气宣布：“我要参加高考。”

　　一阵碗碟乒砰声，不仅真哥和朱妹，周围八张桌子的人全都倒下了。我摇摇头，痛心地看着他们被雷劈过的狼狈状：现在的少年人，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差……

　　回宿舍的一路上我都不得安生。

　　“你到底哪里想不开要去参加高考啊？”

　　“进省城的买路费、报名费、住宿费，关键是越级审查费，加起来998块大洋，你这么浪费钱你妈知道吗？”

　　“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上江流大学了？”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坏人！”

　　我仰头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努力地无视来自左右的各种不和谐音，淡淡道：“人生在世，总要自己掌握一次命运的。我相信我们的友谊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我心永恒。”

　　“永恒你妹！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也经不住路费的考验，别指望我们会去省城看你，你就准备守四年活寡吧！”

　　这么一说，确实令人伤感。

　　“那你们也和我一起考吧。”

　　“去死！！”

　　校门后的这条小路直接通往宿舍区，两旁的矮墙上开满了沉甸甸的绣球花，一段紫，一段橙，把绿叶都盖住了。花团在夜色下也鲜活可爱，被路灯光晕笼罩的地方更是娇妍明媚。唉，就算我舍得王雨真和朱莉叶，也舍不得她们陪我走的这段路。我还真是个冷情的人。

　　难道就因为那个家伙，我必须背景离乡吗？或者他只是我好高骛远的一个借口呢？

　　视线慢慢从天边收回，落在前方的路面。有人斜靠着围墙站在阴影里，路灯的光圈打在他的脚下。

　　我感觉就像是被一记闷棍打了，下意识地抱紧了真哥求保护。呜呜呜，担惊受怕了一个下午，该来的还是来了！

　　路灯下，薛老怪的脸光影分明，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脸白得像戴了面具一样。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朝我勾了勾，面无表情地说：“You，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