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如梦令》九千殿

3、第二章 往昔?如烟

　　这几天他鸡没少吃，我却什么也没学来。
　　我垂头丧气的坐在他对面严肃且认真的看着他，“你到底教不教我啊，你都吃了我那么多鸡了，我啥都没学着呢。”这生意也忒不划算了。“你要是不教我，明天可就没有鸡吃了。”
　　那老头靠在稻草堆里吧唧吧唧嘴，“想学啥啊？”
　　我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眉眼带笑的说：“学生火，当然你教的越多越好！”
　　那老头盘腿坐正，喝了口酒哑着嗓子说：“盘腿坐直喽。”
　　我听话的在他对面做好。
　　“闭眼”
　　我乖乖的闭眼。
　　“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运气……”
　　他还没说完我就插上话，“什么是气运丹田？”
　　“哎呦~~笨死了，把气向下运到丹田。丹田在人体肚脐以下三分的位置，具体找地方法是，把你的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横放在肚脐下方，食指紧挨肚脐，你的无名指下方就是丹田了。”
　　我摇头，诚恳回答：“不懂。”
　　他佯嗔着把那双枯槁如树枝的手放到我脑门上。
　　真是不可思议。脑中金光乍现，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传递到我的身上，流通在四肢百骸，慢慢汇集到小腹。
　　“手心摊开，把这股气汇集到手掌心。”
　　我照着指示做，一股暖流在掌心流动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一团火热在掌心舞蹈。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手掌中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还在掌心跳跃着。我惊喜的说不出话来。喜娃也高兴的手舞足蹈。
　　那股暖流消散之时火焰也熄灭了，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
　　他躺在稻草堆眯着眼说：“多加练习，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嗯，我知道。”我点头。
　　他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看我，“你这鸡我没白吃吧。”
　　我赶忙摇摇头。“没！”
　　带着欣喜的心情回到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我盘腿坐在床上，气运丹田试着将那股暖流汇聚到手上，却怎么也不行。
　　静下心来，我深吸一口气，将气息汇集到丹田，再慢慢汇聚到手心，一个小火星腾地冒出来，可惜，这个小火星不争气刚冒头就熄灭了。
　　还是不行呢，是我太笨了么？
　　推开门，月光正好。院外的红梅花都开了，这一院的红梅开的总是很晚的，初春的季节才结了骨朵，开的也很大朵，娘亲在世时喜欢用这红梅花做胭脂，酿酒，或是染布料。
　　酒？我脑中灵光一闪。那老头喜欢喝酒。
　　院内最大的那棵梅树下，埋着娘为我亲手酿的胭脂醉。我小心翼翼的挖开封土，轻轻将酒坛子捧出来，迫不及待的拍开封泥，那沁人心脾酒香，仿佛透入骨子里的缠绵，美得让人不想睁开眼。
　　这酒本是要在我嫁人那一日开封的，可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我一辈子也会像娘一样在这四方天里苦苦等待心心念念的人一辈子。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我不想像娘一样一辈子都在等爹的一个回眸。
　　娘说，要找一个一辈子疼我爱我，一辈子只娶我一个的，这样就好。
　　可我不想等一个不确定。
　　我抱着酒坛子从后门溜出去。夜黑了，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大街，穿过小巷。漆黑的夜里破败的城隍庙显得阴森恐怖。
　　“浮生若梦，醉逍遥，人间蓬莱红尘绕，唯喜生平好自在……”苍老的声音从城隍庙中传来。
　　我带着忐忑与不安往前走，从外面看城隍庙里漆黑一片，我一只脚踏进去，紧张的环顾四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看谁来了。”如干草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我吓得赶紧把踏进去的一只脚收回来，转身想跑。
　　火光亮起，我看见他满脸毛发中精亮的眼，心里算是踏实了。
　　我抱着酒坛子坐在他身旁，“你能收我为徒吗？”我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我很怕他拒绝我，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愿望，我想看看四方天之外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我不想再受人欺负，我想学好本事，有一天再回来时能让母亲为我骄傲，而不是找一个人嫁了，然后孤寂的过完一生。
　　他躺在那闭着眼不说话，像是睡着了。我没有再问，也没有推醒他，只是把酒放下悄悄地离开了。
　　或许我的心情他不懂，或许他习惯了一个人，或许我没有天分，那日后我就再没去过城隍庙，也没有再找喜娃出去玩。除了早上的请安，我都没在出过院子。
　　我每天坐在梅树下发呆，看鸟儿在树间停歇嬉戏，休息够了它就扑闪着翅膀飞走了。看梅花被风吹落，看月光透过树间投在地上斑驳的微光。
　　什么都不做，每天无所事事的发呆。在困极了的时候上床睡觉。
　　做什么都没有干劲，我想我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未嫁时，在家里的四方天里度日，嫁人了，在别人家的四方天度过余生。
　　风吹散一树梅花，飘飘洒洒很漂亮，像是梅花雨，仿佛花雨间母亲温柔笑着朝我招手。
　　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
　　今日，杜嬷嬷不同往常，竟然在中午的时候又光顾了我这破败的依梅园，我真是受宠若惊。
　　不知道二娘和各位姨娘们这次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法子了，莫不是除了请早安，今后还要请午安、请晚安吧？
　　我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土，一朵梅花飘落，我伸手接住别在发间，跟在杜嬷嬷身后走入花厅。爹爹和二娘上座，下面各位姨娘做两排。
　　屋子中间一佝偻背影，灰卦黄衫，腰间别着酒葫芦，手里拿着个没有撞铃的铜铃铛，却摇得叮当叮当响。
　　杜嬷嬷两手抱拳高拱，身子略弯，恭恭敬敬作揖，说道：“老爷、各位夫人，云若小姐带来了。”
　　我弯腰作揖，恭恭敬敬的叫了声，“爹。”
　　那老头转身伸手一指，“对，我找的就是她，我要带她走。”声音斩钉截铁。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他帅呆了，周身散发温暖的光芒，仿佛天神降世。
　　二娘和各位姨娘无不窃笑。有几位沉不住气的姨娘在下面小声嘀咕着：
　　“诶，看这乞丐都找上门来了。”
　　“嘻嘻，一看就知道是个疯老头。”
　　“我看这个丫头这次出去，可是凶多吉少。”
　　“嘿嘿，出去肯定比在家里还惨。”
　　她们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想看我的笑话，不过她们可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
　　爹咳嗽一声制止了各位姨娘，皱眉瞅着站在厅中的老人，“这位老先生，今日来我云府贸然就要带走云某的女儿这……有些不好吧，是否太过鲁莽轻率了。”
　　二娘清了清嗓，假惺惺的说：“老爷，您看这位先生一看就是高人，咱们云若要是能跟先生出去见见世面那是好事啊，老爷您就别拦着了。”
　　爹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二娘，“这……”
　　二娘忙说：“老爷，您就别拦着了，这可是为了云若好啊。”
　　爹张嘴还要说什么，二娘赶忙叫来杜嬷嬷，“先生这等高人岂能屈尊在这云府，快带小姐收拾东西去，别让先生等急了。”
　　我是蹦跳着回屋的。杂七杂八的我都没拿，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灌满两小坛子胭脂醉，还有那件娘用红梅花染制的大红嫁妆，这衣服每天看着是个念想。
　　我欢蹦乱跳的跑到花厅。花厅里除了爹为难的皱着眉，其他人全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我屏住笑，低头站在门口。
　　二娘怕爹后悔，连说话的功夫都不给，就急着将我们请了出去。
　　云府大门外。
　　二娘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往我怀里揣了两张梆硬的面饼。
　　“云若啊干粮带着路上吃啊，家里也没有什么钱，这些钱你拿好，应急用。”二娘往我手里塞了四文钱。
　　爹爹什么也没说，把我搂在怀里，偷偷塞给我五个元宝。突然有点感动，这么多年虽然父亲对我没有其他孩子那么好却也从来没有为难过我，我一直也是衣食无忧的。
　　爹爹对人家说的不外乎是些多照顾的话，说话间透露着不舍。
　　走出了好远的时候爹突然叫我。
　　“若若，这些年别怪爹。”爹偷偷抹着眼角的泪，“若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记住这里有爹在。”
　　二娘撇着嘴拧了爹一把。
　　我挥手大声喊：“爹，我知道了。”
　　爹，我会好好活下去，会努力的学好本事，也会想您。
　　从此江湖上就多出两位盖世奇侠，那就是我和……
　　“对了，师父您怎么称呼？”以后有人欺负我，我也好报出自家师父的名号吓唬吓唬人。
　　“他们都叫我欧阳老怪。你叫我爷爷吧，我不收徒弟。”
　　“为什么不收徒弟呢？”
　　“小妮子，放心，爷爷会把一身的本事教给你。”
　　“好吧，爷爷，我们要去哪？”
　　“哎呦，这可是个难题，我这老头子还没想好呢，不如咱们边走边想吧。”
　　我牵着爷爷的手，心里无比踏实。我蹦跳着迈着欢快的步子追赶着太阳，向西行去，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伴着爷爷腰间摇铃叮叮当当的脆响，这一路走来，这一路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