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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往昔?纪年 家是什么 ...

  •   家是什么?家是个大房子,里面有爹娘和我。
      不过我家有些特殊。我爹是桐城做绸缎生意的商人。人有了钱就学会了挥霍的,爹说这是挣钱的动力。所以我那有经济头脑的爹爹为了不让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太过寂寞顺便增加挣钱的动力就娶了八个姨娘来帮他照顾银子。
      这八个姨娘一过门家里可就闹开了锅,争风吃醋天天上演好戏。
      娘虽然也年轻漂亮,可俗话也说,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娘是没有新娶过门的姨娘受宠的。
      再加上娘是个不爱争夺的性子,爹更是一年也不来依梅园几次,依梅园终年冷冷清清的,只有冬日的梅花开得艳。
      那年我六岁,娘一病不起。
      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冬。
      那天,娘精神比往日都好,娘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天的话。
      娘说。
      你要找个好人家,不用太有钱,只娶你一个,疼你爱你一个就好,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我的若儿……
      娘眼角那滴泪包含了对我所有的爱与不舍。
      一捧黄土,两个世界。娘对我的爱永远的被这一层黄土隔绝。
      留给我的只有床下木箱里她为我毕生积攒下来的嫁妆和她亲手绣制的大红嫁衣。
      不知不觉三年就过去了,就如娘所期盼的我活的很好……
      我睡的正香,梦里与二丫头她们在河边钓鱼,奈何,杜嬷嬷又在这个太阳只升起来一丁点的时候踹开那扇老旧的轻轻推开都嘎吱嘎吱呻吟个不停的破木门。
      “好你个小鬼,都这个时辰了还给我睡懒觉。快给我起来。”杜嬷嬷像抓小鸡一样一只手就把我从温暖的被窝提起来。
      三月份的天气还是有些冷,我被冷空气冻得直打喷嚏,眯缝着眼摸索着衣衫的位置,估计杜嬷嬷是等得不耐烦,抓起我放在床脚的衣服扔到我怀里,满是不耐烦的说:
      “快穿快穿,老爷夫人还在花厅等着呢。”
      每天早晨,我都是要在这个时辰去给爹和各位姨娘请安奉茶的。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这么冷的天多睡会不好吗,这么早干嘛折腾自己折腾我呢。想给我下马威顺带着满足自己内心的虚荣感完全可以让我请午安请晚安啊,她们可真是想不开。
      被杜嬷嬷提溜着走过漆成朱红色的回廊穿过种满杨柳的庭院,我的瞌睡虫又上来。
      好困,眼皮开始打架,这条路我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走到花厅,我就闭一会儿眼,到了我就睁开。我自我安慰着,刚闭上眼我就睡的踏实,梦里有个老人给我讲故事。
      到了花厅这恶毒的老太太也没叫醒我,一把就把我推到花厅里。我睡得迷迷糊糊没站稳直接就趴在地上脸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呦好疼,瞌睡虫立刻就跑的远远地,我迷糊着连滚带爬的坐起来,半天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环顾四周我才想起来,我这是给她们请安来了。各位姨娘看我出丑笑的开心,那声音就算隔着十米远都尖锐刺耳。
      “哎呦,三小姐,您今天又是闹哪出啊,前天披着被来请安奉茶,昨天鞋袜都来不及穿。今天虽是穿戴整齐了吧,这一到门口就忙不得来了个大礼,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咱们的事了吧。”
      说话的这个大美人是我爹的五姨太,她是从青楼出来的,嘴巴尖酸刻薄,人也毒辣,我以前没少在她这吃苦。可是我爹就是宠着她,她的肚子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一连生了三个胖小子,爹爹高兴的合不拢嘴,自然也最是宠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她先选。
      我站起来嘻嘻一笑什么也没说,她可是院子里出了名的铁齿铜牙,其他几个姨太太加一起都不一定能说过她,不过她再能说也有畏惧的人那就是二娘,二娘干爷爷是在宫里伺候皇上的太监总管,云家这几年生意做到宫里去全要靠他,所以爹爹是把二娘当祖宗供着生怕招惹了他就断了云家的财路。有爹爹护着二娘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二娘拿起了当家女主的架子,满脸慈祥微笑这冲我招招手。“来,过来。没睡醒吧,赶快给我们奉过茶就回去歇息吧。”
      她忘了,就算是我娘不在了,她也只是个二房。
      我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小跑着端过下人茶盘中的茶。
      我低着头,双手奉上一杯清茶,恭恭敬敬的说:“爹,女儿给您请安了,您请喝茶。”
      父亲“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接过我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二娘,女儿给您请安了,您请喝茶。”
      我真希望沏这杯茶的人不小心在里面掺了大量巴豆,最好能让二娘一天不出茅房。
      二娘不以为意,听到我叫她二娘很不高兴。多少次她都要我叫她大娘。
      不过我娘才是正房,永远都是。
      她接过我奉的茶,手没拿稳般轻轻一倾斜,滚烫的水洒了我一手,手上火辣辣的疼,我慌忙松开手,茶杯落在地上一声脆响,茶水冒着热气在地上开出一朵花。
      “哎呦~~老爷我手好疼啊,她故意用茶水烫我。”二娘皱着眉头掩着手娇声娇气的喊疼。
      二娘皱眉头的时候显得特别凶,像年画里吃人的妖怪。
      我咬着牙没出声,这样的事情每个月都要闹上几回的,辩驳也没用,爹爹总会向着二娘。谁让她有个在宫里伺候人的爷爷呢。
      我先忍着,哼!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那宝贝儿子的。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快给你娘赔不是。”爹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瞪着我,厚实的手掌拍在桌子上,砰砰作响。
      我呆呆的站在哪动也不动,父亲气的瞪圆了眼。
      “把她带下去,今天不许给她饭吃,看着就碍眼。”
      二娘一声令下,杜嬷嬷又毫不怜香惜玉的扥着我的衣领子一路拖我回房,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我发着呆在地上坐了半天,从破了洞的窗纸向外看,三月天红梅花开的艳,树上两只不知名的鸟扑扇着翅膀嬉闹着,飞的累了就停歇在树上婉转歌唱,它们在树枝间跳跃着嬉戏着不一会儿便一起飞走了。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钻进了被窝里补觉,等我睡好吃饱就报仇去。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我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睡得多了,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我钻到床底下拿出只拔了毛的鸡,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这鸡来得可不容易,可是我半夜冒着被狗咬的危险从厨房偷来的,好在我聪明,把三姨太养的猫咪汤圆偷来扔在厨房院子里,趁着这两只畜生打的不可开交时溜进去,嘻嘻,成功不费吹灰之力。
      巴着窗户左右瞧了半天,看四下无人,我轻轻推开门用最快的速度溜到后院竹林的墙根底下,扒开用竹子掩盖的半尺高的窟窿,把头探出去,喜娃已经蹲在墙根等我半天了,见我出来,咧着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朝他招手,喜娃嬉笑着跑过来,拽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拖。这个洞是个荒废了多年的狗洞,当初我发现它的时候特别惊喜,那时候才六岁很轻易的就能爬出来,现在不一样,这两年个子猛长,喜娃要不拽着我,我都要出不来,看来必须要把它挖的大一点,不然早晚我出来进去要被蹭掉一层皮的。
      “姐,又有什么好吃的。”喜娃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的抬头望着我,声音甜甜脆脆的。
      喜娃是西城张爷爷的孙子,比我小两岁,他爹娘死得早,我们幼小的心灵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天天巴着我,我也愿意带着他玩。张爷爷是街上卖糖葫芦的,所以我们总有吃不完的糖饴,虽然多一半都是他趁爷爷不注意的时候偷来的。
      喜娃拽着我的衣角用那双粉嘟嘟肉呼呼的小手拍掉我身上的灰土,我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飞快的跑过四辆马车那么宽的街道,穿过小巷子来到河边荒废了多年的城隍庙。
      今天阳光晴好,城隍庙外的桃花结出了花骨朵,柳树也开始返青了,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土地湿润,一踩一个脚印。
      我生火,喜娃负责捡柴火。昨天那一场雨柴草吸足了水,手用力一攥都能出水,怎么也引不着只会冒出熏人的白烟。那烟呛得我直咳嗽,我想用柴草把烟压下去,没想到却越压越凶。不一会儿城隍庙就烟雾笼罩,雾气腾腾了。那烟又呛又辣熏得人睁不开眼,我抓着油纸包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刚到院子也不管地上有没有积水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烟熏的眼泪鼻涕全都流出来。
      我前脚出来,后脚一老头就忽扇着袖子跑出来。
      “哎呦~~哎呦~~睡个觉都不得安生哦~”那声音苍老的像揉搓干草时发出的嘶啦嘶啦的声音。
      他坐在我对面,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对方。他着土黄色长衫,灰色布褂子邋里邋遢的披在身上,满脸花白的络腮大胡子长到胸口,白花花的眉毛比胡子还长,整张脸除了满是沟壑的脑门和那双晶亮微眯的眼,都被白花花的毛发覆盖了。脸上毛发生长的旺盛,可头顶却没有一根苗苗。
      “这火是你放哒?”他询问着。
      我摇头否认。
      不过喜娃这孩子却不给力,抱着捡来的柴火隔着十来米远就冲我喊:
      “阿姐你看我捡来了好多柴火,火生着没……”
      我真是个苦命的……
      “生火干吗?”他问。
      我摇头,干吗告诉你。
      他垂眼盯着我手里的油纸包笑的不怀好意,我赶紧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想抢?没门!我四下寻么着有利武器,最后从身后拽出个半尺高手臂粗的树枝握在手里,有武器在手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我是能跑的,但是有喜娃在,他人小腿短,很容易就会被抓住。
      我与他瞪眼对峙了半晌,喜娃走到我身边,见我们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也察觉出气氛不对,蹑手蹑脚的把柴火放在地上抓起一个小树枝握在手里,却懦懦的站在我身后。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遇到事情还是要我靠这个大人撑场面的。
      那老头看看我俩嘿嘿一笑,“小妮子生火做饭啊,要不咱做个交易?”
      我摇头拒绝。
      那老头不说话拿起一根柴火横在我们之间,我警觉的看着他,要是敢动手我就一棒子打在他脑袋上。他手掌放在柴火上,不一会儿柴火就冒出火光,柴火熊熊燃烧的旺。
      我惊讶的捂住了嘴,那老头笑的得意,手放在柴火上往下一压,火灭了!
      我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嘿嘿,怎么样?”他眯着眼嘿嘿一笑。
      我忍不住猛点头,“厉害!”
      “分我个鸡腿,我生火咋样?”
      这交易不亏,而且这么厉害,我要是能学会就好了。
      鸡架在火上烤的吱吱作响,表皮黄澄澄油滋滋,香气弥漫在破庙里,我跟喜娃都吞了吞口水。
      深吸一口气,好香……
      我们脸上都带着喜悦和期待的表情,身上没有什么调料,只有喜娃从家里抓来的盐巴,我随手在鸡身上摸了把盐巴,扯了个鸡腿塞在喜娃手里,喜娃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口咬下去烫的龇牙咧嘴。
      我乐颠颠的跑到那老头身边给他扯了小半只鸡,那老头接过来连个谢字也没说,扯过腰间的酒葫芦一口肉就着一口酒,眯着眼吃的不亦乐乎。
      我坐在他身边,扯下一只翅膀叼在嘴里,“爷爷你这招数太神奇啦,能教教我吗?”
      那老头抬眼看看我,“想学?”
      “嗯嗯嗯……”我狂点头。
      “不教。”
      我把手里最好的那块胸脯肉塞到他手里,献媚的说:“你就教教我呗。”
      那老头想了想,“明天还有肉不?”
      我点头如捣蒜,“有!”
      吃饱喝足那老头靠在稻草堆里睡起了觉,我把吃剩下的鸡骨头包在油纸里,今天就用这讨好厨房院子里的老伙计,以后还要长期合作下去呢。
      他睡的香,连我跟他告别都没搭理,我牵着喜娃的手走在夕阳的余晖里。
      “喜娃明天还在那等我。”
      喜娃乖巧的点点头,甜甜糯糯的答应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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