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谢校

4、第 4 章 北方的

　　北方的冬天不似南方的湿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划过一样生疼生疼。牧玖天很快就发现童雪歌不适应这种天气，皮肤很干，手指也干裂了。于是叫人送来了许多润肤膏，更是出高价买了件貂皮斗篷，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严令要求她穿着。
　　尽管田氏还是不喜童雪歌，但是毕竟自己身体大不如从前，童雪歌又是长媳，便渐渐将家里的大权交给了童雪歌，所以这几个月不仅牧玖天忙着接管家业，连童雪歌都不可避免地被田氏叫去教导如何持家。这几个月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反倒是少了。年关将近，牧玖天生意上的事渐渐上了轨道不需要他亲力亲为，反而是童雪歌要准备过年的相关事宜每天都忙得不着边，又因着不适应北方的天气，到大年三十那天突然就倒下了。
　　但这么一个大家节不可以不过，于是就由策儿和王妈妈陪着她在沉香院休息，其他人都去了前面过节。
　　“小姐，喝药了。”策儿与王妈妈是陪嫁，所以没有与小楠他们叫童雪歌“大少奶奶”，仍是习惯地称她小姐。
　　接过策儿递来的药，童雪歌咬咬牙喝了下去，策儿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个蜜饯，笑道：“知道小姐怕苦，策儿在就准备好了。”
　　“就你机灵！”王妈妈一边摆饭桌一边嗔怪道，随后又叹气，“好好的身子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唉，姑爷也真是的，明知道小姐病了也不陪着……”
　　“妈妈。”童雪歌由策儿扶着下了床打断她的话，“夫君毕竟是牧天堡的大少爷，自然得出面了，何况大年夜的，他不可能为了我不和爹娘团聚啊。”她坐到桌子前，将王妈妈和策儿拉着也坐下，笑道：“我有你们就好了，往年不也是我们三个一起过吗，年夜饭就是要和家人一起吃，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小姐……”王妈妈哽咽，“我可怜的小姐，原以为离开了童家，离开了江南小姐就不会这么孤单了，没想到嫁了人了，过年也还是只有我们陪着，小姐……”
　　“好了王妈妈，不是因为我病了吗？我相信来年，一定，一定会有人和我们一起过年……”
　　“没有也没关系！”策儿抹了抹眼泪，“小姐还有我们，策儿和王妈妈会一直陪着小姐的，以后的每一个年我都会陪小姐一起过。”
　　“傻丫头，以后要是嫁人了怎么办？”
　　“策儿不嫁人，策儿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傻姑娘，大了总归要嫁人的，到时候叫小姐帮你选个好人家，王妈妈帮你梳头……”
　　“小姐我……”
　　“好了，”童雪歌笑着打断了策儿，“我们吃年夜饭吧，我病着没什么胃口，但是你们多吃点。”童雪歌一边说一边取出两个钱袋分给两人，“这是压岁钱，没多少，讨个吉利。“
　　“谢谢小姐！”王妈妈和策儿也不客气，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三人便高高兴兴吃起了年夜饭。童雪歌吃得很少，看着身边一直陪着她的两个人，她微微含笑，还好，她们还在，还好，她不是一个人……

　　牧玖天很是心不在焉，但是他毕竟是牧天堡的大少爷，不能在大年夜这么重要的日子丢下一干人走了，但不说那些过年还留在这的下人们，光是看在那些叔叔伯伯等的长辈面子上他也不好就这么离开。
　　“奶奶，娘娘呢，娘娘怎么不来？”皓皓无心的一问倒是引起了在座人的注意，三伯环顾了一周也问道：“对了，这么说来，怎么没有看到玖天的新婚妻子？”
　　“回三伯的话，雪歌她近日来过于操劳病倒了，所以不宜出面。”牧玖天恭敬地回答。
　　“倒是苦了那孩子了，才十七吧，嫁来这个地方家里人也再没有问过一句，而今又病着了，玖天你还是赶紧回去陪陪她，女孩子心思重，大过年孤零零的指不定正窝在被子里流泪呢。”大伯一向怜香惜玉，这一番话倒是正说到了牧玖天的心里，刚想顺着这个台阶下下来，不料田氏又开口了：“大年夜一家人一块吃饭的规矩哪能改呢，雪歌是个懂事的人，断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开心的，玖天你且安坐着。”
　　牧玖天也只能坐在那里，倒是皓皓一直吵着要娘，田氏不知道是哄了些什么，他渐渐不闹了，乖乖吃了些东西后来睡着了，李奶娘便抱着他走了。
　　家宴一直持续到半夜，等他回房间时已经快子时了，想来童雪歌已经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回了院子，却没想到在院子里看到了她。

　　吃完饭童雪歌便睡下了，但是不到一个时辰就又醒了过来，身子轻了许多，想来是药起了作用。外面又下起了雪，以前在南方很少有机会见到雪，而在这里冬天三天两头地下雪，望着窗外的一片洁白，竟起了玩心。
　　策儿和王妈妈都已经睡了，牧玖天想来一时半刻也不会回来，她便随便披了件披风走到雪地里，蹲下身子开始堆起了雪人。
　　将头上的檀木簪拔下插到雪人脸上做鼻子，童雪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一个人很孤单吧，我再堆一个给你做伴好不好？”
　　手指刚触到雪便被一股外力强拉了起来，童雪歌惊慌失措地撞到牧玖天怀里，对上他那双饱含怒火的眼，不由得有些心虚。
　　“夫君~”
　　“生病了也不好好休息，你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受不得凉吗？”方才在门口看到她单薄的身子蹲在雪地里，心中便堵地慌，此时的怒火他说不出来是因为她病着还不好好照顾自己还是由于今日未陪在她身边引起的心虚。
　　“对不起，夫君，你别气~”她乖巧地偎在他怀里，全然的依靠，小心翼翼地解释，牧玖天心里更堵了，一把把她抱起到房里放到床上，又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这才坐下来看着她。
　　小小的身子，冻得通红的双颊还有精巧的、红红的鼻子，说不出的可爱，而那双清淡如水的大眼儿如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带着些歉意，带着些讨好，那扑闪的睫毛仿若挠在他的心上，麻麻的、痒痒的，说不出的舒服。
　　“雪歌~”他对上她的眼，无比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有什么抱怨也可以对我说，今夜，我知道对不起你，我~”
　　“夫君，”童雪歌伸手轻触他的嘴唇，“我没有抱怨，作为少主，在这么大的节日里不能为了我缺席了，有策儿和王妈妈陪着我，雪歌很开心。”
　　他拉下她的手握住，又将她搂进怀里，“来年，我定陪你一道。”
　　“我是你的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年可以一起过呢。”童雪歌轻笑，仿若怕冷般越加偎紧了他，“夫君，我很开心，你能回来陪我守岁，我很开心。”
　　牧玖天搂紧了她，心里涨涨的满是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