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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人月下听梅声 ...

  •   这天,玄凌来到寿宁宫,给太后请安后便坐在旁边,只见他唇角细微一扬,忽而说道:“母后,今儿刑部侍郎给朕汇报了件事,朕觉得十分棘手,特来寿宁宫说给太后听听,也好给儿臣拿个主意。”
      太后笑嗔他一句:“皇上,这朝堂的事岂容哀家插言,难道你忘了太祖皇帝立下的妃嫔不得干涉朝政的祖训吗?
      “儿臣怎么敢忘。只是。。。。。。”玄凌眸光闪烁,隐隐显出些难色来,“这事牵扯朱家,儿臣实在不好定夺,这才想奏请母后。”
      惊闻此言,太后心中大骇,“你说什么,牵涉朱家?”
      玄凌顿了顿,抬起头来,一瞬,眸色灼灼,“刑部前几日抓了几个江湖杀手,重刑之下,那些人在交代罪行之余竟说出了一件事,那就是朱家主母陶氏曾雇他们去刺杀贵妃,事败之后将其中涉嫌的马夫一家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太后几乎不能置信,情急几乎大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哀家怎么不知。”
      “听说是宜修第一次入宫时的事,看来是舅舅将此事压下的。”
      太后皱眉,兀自垂首不语,心里却暗暗骂着宁国候,若他不是将此事压下,说不定今日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如今让自己如何应对。这时又听玄凌说道:“那些杀手已交代清楚,朕也问过陶氏的心腹秦麽麽,她也供认不讳。只是皇后。。。。。。。”
      太后闻言大惊,忙打断他道,“菀菀自小单纯善良,入宫后更是谨守礼教,恪守本分 ,肯定是不知陶氏的罪行,这事依哀家看来,想必是陶氏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只是。。。。”她踟蹰良久才将话说出来,“她毕竟是皇后的母亲,也曾是你舅母,是否。。。。。。”
      玄凌沉默许久,才轻缓叹道:“正因为如此,朕才想交于母后处置,想必母后会秉公处理的。”
      只见太后微仰起头,许久才长出一口气来:“母后只希望皇上不要忘了你舅舅才是。”玄凌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只是舅舅正当壮年,可膝下只有两女,就算是给他泼天的富贵,待到百年后,也无子享受,岂不是可惜。”见太后阖目静默,便站起身说道:“母后,朕还有政事处理,就先告退了。”说完,转身看了眼一旁的竹息,见她朝自己颔首一笑,这才离开。
      待他走后,太后缓缓睁眼,喃喃道:“子弱母强,外戚专权,都是大忌,竹息,是不是哀家平日里太纵容宁国候了。”
      竹息轻抚着她的背,将靠枕放在后面扶她起身半躺,“这朝堂之事奴婢不懂,只是觉得皇上临走时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太后默默的坐在那里,沉思片刻,突然怒道:“好一个陶氏,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东西,竹息,去传哀家懿旨,选几个好生养的宫女送到宁国候府,至于主母陶氏就移送别院静养,非召不得入宫。”
      当听到府内传来的消息,宜修将前后的事一合计,自然就猜出了十之八九,不禁笑叹道:“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还是被你玄凌利用了,不过这结果我倒喜欢的很。”
      这半年来,玄凌主要是忙于朝政,在后宫内除了遵守祖制,初一和十五宿在皇后那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宜修的关雎宫,剩下的便是苗贵嫔、甘贵嫔、端昭仪等人,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玄凌又来关雎宫,见时候尚早,便与宜修对弈。宜修前世并未精通此道,不过重生后倒也曾潜心学习过,虽比不上柔则,却也能与玄凌对上一番。何况两人棋风相似,都是步步算计,寸寸谋划,对弈起来倒有几番情趣。
      不过今日,玄凌有些心神不定,有好几次拿着棋子却不落,只是盯着棋盘静默不语,宜修偷眼看着玄凌,缓声道:“皇上,皇上。”
      玄凌怔忡恍惚良久,这才笑道:“朕不是说过小宜可唤朕玄凌吗?”
      “皇上!”不待他说完,宜修已打断他,低声道:“嫔妾惶恐,皇上的名号怎是嫔妾能叫的。”
      玄凌笑道:“朕说叫的就叫着。”说着,他一把握住宜修的手,嬉笑道:“小宜若不叫,朕就不下了。”宜修见他这样,不禁脸一红,嗔道:“皇上。。。玄凌。”
      这时玄凌忽将一子下在宜修侧方,刹时棋盘上,黑龙势盛,大有将白龙围困之势。玄凌面露得意,笑道:“宜修,你这一局怕是不能赢了。”宜修一见急忙挣开他的手,嘟嘴鼓着腮,盯着面前棋盘不发一语,玄凌见状,只觉可笑,正想要指点一番,却见宜修眼睛一亮,接着将一白棋放在缺口处,使白棋完全被围住,但将本无活路的白子瞬间盘活,竟有了继续走下去的机会。玄凌见后,不由得抬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只见宜修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轻叹道:“没想到小宜的棋艺进步这么快,朕甘拜下风了。”
      宜修笑着将棋子一个个捡起放入棋盒内,浅笑道:“不是嫔妾棋艺高超,只是今日皇上。。。。。。玄凌心绪不宁,才让嫔妾占了先。”
      玄凌抬眼又细看她,随即面露疲惫之色,叹道:“朕今日的确有些恼怒,北方赫赫来犯,朝堂之上竟除了薛家无人主战,而那玄济和苗忠竟为报私仇参劾薛家。”宜修站起身来到他身后,轻轻的按摩着肩膀,“朝堂之事,嫔妾岂敢妄论,只是嫔妾认为下棋若过于谨慎,反而缩手缩脚,倒不如放手一搏,有进有退才为上策。”
      “有进有退。”玄凌眸光一敛,显出沉思神色,片刻,略带惊喜大笑道:“爱妃所言极是。”
      此日,玄凌上朝后,对玄济和苗忠奏章留中不发,却纳右丞相顾林之谏,特旨开设恩科,广为选拔有用之才,同时设武举,采用外场考武艺、内场考策论兵书的考试办法,通过者直接进行人司。
      这日,玄凌下了朝,正想去关雎宫,却听小夏子说宜修竟被太医诊出有两个月的身孕,玄凌大喜急匆匆的奔向关雎宫。进殿后,就见宜修半躺在床榻上,嫣然粉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一手轻轻地抚摩着小腹,恬静的笑着,玄凌仿佛又回到前世,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羞怯而幸福,每日去感觉着那小小生命正一点点茁壮,想象孩子第一声啼哭又会是什么模样。可柔则进宫,自己很少去照顾她,甚至三年没有见那可怜的孩子,再后来。。。。。。他仿佛又听到封宫时她或悲戚或压抑的哭声,那是一种被灼伤后的哀恸,一瞬,竟有些泪眼模糊。他快步来到面前,伸手想去抚摩她的尚未突出的小腹,喃喃道:“小宜,我们的孩子又回来了。”宜修惊得身子一颤,抬头望着他,嗓音不禁有些颤抖,下意识向他说道:“玄凌。。。。”玄凌静静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哄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宜修依在他的肩膀,轻声低泣着,良久,才挣开他的怀抱看着他,带泪的唇边漾起一抹笑,极尽凄楚,玄凌将她面颊泪痕拭了,凝看着良久,这才郑重道:“放心好了,朕以后会好好待他的。”宜修眸中闪过一抹嘲弄,随即展颜一笑:“皇上说笑了,他是皇上的孩子,臣妾有什么不放心的。”玄凌闻之不禁有些尴尬起来,半晌,才回头对剪秋她们厉声说道:“你们要好生伺候着贵妃,不得有半点闪失。”
      待玄凌走后,绘春笑着说道:“皇上对娘娘真好,娘娘也算熬出头了。”宜修轻拧了她的脸一把,挑眉斥道:“这话在宫里说说也就罢了,往后再敢胡说,看不怕闪了舌头!不过你们替本宫把宫里给瞧好了,一切务必小心。不能有一点闪失。”剪秋她们自然明白,连忙点头答应。宜修抚摩着小腹,眸色坚决:“孩儿,为娘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抚养长大,若谁对你不利,为娘一定会让他死无丧身之地。”说完,她望着案上瓜果静了一会儿,轻声道:“恐怕我那好姐姐这会要坐立不安了。”
      凤仪宫。
      柔则怔怔的盯着清竹,“你说贵妃查出有两个月的身孕。”清竹点点头,柔则心中一阵抽痛,她痴痴望着那一盅沸茶,泪珠子一颗颗滚在漩涡里,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宜修还是好福气,这刚半年就有了身孕,而自己都两年了却仍无消息,这让自己情意何堪啊。清竹见她这样,不禁摇头轻叹,“娘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这贵妃娘娘已有了身孕,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公主倒还罢了,但倘若是皇子的话,这自古以来都是母凭子贵,娘娘不能不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你说本宫又该怎样?”柔则闷声打断她:“想这半年皇上如何待本宫,你也清楚。现在太后虽不喜贵妃,可看在她有了身孕的面上,也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又如何顾得了本宫呢?”
      “话虽如此,可皇后娘娘如果再不打算,长此下去,又怎生了得。难道娘娘就不怕被鸠占鹊巢吗?”清竹赔笑道。
      柔则闻言撑起身,定定地看了她良久。“那你的意思是。。。。。。”瞬间,她又垂目,面色已是惨白:“可本宫下不了手。”清竹见状,不禁挫败的咧咧嘴,“奴婢的意思是,娘娘何不学学前朝的梅妃。”
      “梅妃?”柔则喃喃的说道,瞬间,眸光一亮,“好,本宫就依你所言。”正在这时,就见小邓子上前说道:“禀娘娘,披香殿的端昭仪求见。”
      倚梅园内,梅花开的正艳,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还有的绿如碧玉,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舒展着,花蕊摇曳着,飘着柔柔的花粉,扑面的是淡淡的清香。玄凌缓缓的走着,却隐隐听到琵琶的声音,那声音清清淡淡,穿透过来,时而飘渺如烟,时而激烈高昂,待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齐月宾,只见她穿着蓝底白花的衣裙,束着密合色丝带,挽着芙蓉归云髻,插的是兰花形金钗,如出水芙蓉般清新淡雅,随意自然。而朱柔则却是一袭紫衣临风而飘,一头长发倾泻而下,而眉心竟是一朵怒放的红梅,远远望去似乎是用真的梅花瓣贴成的,正随著琵琶声翩翩起舞,黛眉间流盼着说不尽的娇美之态,飞云流霞般丝帔迎风飘飞,佩戴着的璎珞珠串,清脆悦耳,万种风情,如云似雨,如风似月,轻盈优美。玄凌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仿佛又回到和她初见时,那时的她宛如淡梅初绽,清丽脱俗,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更是雅致温婉,于是他连连鼓掌:“朕竟忘了菀菀的惊鸿舞,实在是罪过。”这时,琵琶声嘎然而止,柔则站在那里,孤寂的身影在一地寒月的笼罩下,异常的落寞,玄凌轻叹了一声,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夜寒,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柔则眸色轻颤,唇角溢出温润笑意来。“菀菀想四郎,便来到这倚梅园里,看着梅花开的正艳,便想起和四郎在一起的时候,情不自禁竟跳起这惊鸿舞来,让四郎见笑了。”玄凌笑道:“是朕的错,这些日子朕忙于政事忽视了菀菀,以后不会了,朕定会好好待菀菀的。”说完便静静的抱住她,心里却暗暗说道:“也罢,她本无什么过错,只不过与那甄氏有几分相似,朕便恼怒了她。若她以后不触及自己的底线,朕会给她一定尊贵的。况且宜修现在有孕,势必会遭人算计,倘若朕宠爱了她,也好作为宜修前面的靶子。”这时,齐月宾和清竹早已悄悄退下,只留下相拥的两人。
      一时之间,皇后复宠的消息传遍皇宫,太后听后颇有些欣慰,身体也渐渐好起来。而宜修并无在意,只是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窝在关雎宫安静的养胎。
      长扬宫内。
      “姐姐,可听说那皇后消息吗?”苗月影似轻描淡写,又似平常趣话,但只说了这一句便又不说了。
      甘静心盯着窗外光秃的树枝,叹得颇有惆怅:“姐姐当然听说过,这朱家还真是好福气,贵妃刚有了孕,这皇后就复了宠,本宫听说那齐月宾近来常去凤仪宫,说是跟皇后学琵琶。看来我们姐妹也要去多走动了。”
      苗月影听后,冷笑一声,“没想到堂堂的大将军之女竟低三下四的去迎合那长袖善舞的朱家,也不怕丢了齐家军的脸,还有那朱宜修不过是庶女,若不是太后的话怎会成了贵妃,让本宫去讨好她,她也配。更好笑的是那朱柔则,为了复宠竟如舞伎一般,这说出来真丢皇室的脸。”说完,她伸手将花瓶里的梅花花瓣轻轻的捻着,笑着说:“这皇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是不是可惜啊。”
      甘静心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面上却惊道:“妹妹,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要。。。。。,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说着,她略带羡慕的神色看着窗外,“想贵妃那里太后派竹息在那里,而皇上也时刻去那里,还免了贵妃娘娘每日的请安,这等恩宠可是你我从来没有的。所以姐姐认为还是避让的好,”苗月影听罢只是眸色愈寒阴狠的冷笑着,甘静心见状挑着眉眼,意味深长言道:“时候不早了,姐姐也该走了。不过妹妹可别做傻事,免得到时祸及家族。”
      待她离开,苗月影站在那里,将手中仅剩下的几片花瓣也使劲捻着,突然嫣然一笑,如三月春桃,明媚动人,对身旁的妙云说道:“本宫让你安在凤仪宫的探子现在如何?”
      “听说很得皇后的喜欢。”
      “安排的那么久了,也该动了。”她冷冷的踩了下地面上飘落的花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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