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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芦苇少女 ...

  •   2000年,那年我十一岁,因为生计原因,跟随父母亲来到了陌生的地方——湖州某小镇。正值六月,在那样炎热的季节,唯一开心的事就是去芦苇旁等待它的花期,在树荫下,好好躺上一下午,太阳下山后,再回去家中,此时父母亲已从服装厂回到家中,最幸福时刻就是依偎在他们身旁,听他们讲起童话故事,渐渐地就睡去。

      早上醒来,由于是星期六,父母休假,昨晚就和我说起,明早去镇上赶集。父母回来已是中午,给我带回了粘牙糖,甜甜、黏黏的。吃完午饭,依然是去等待它的花期。一片绿油油的,随风摆动,没有一丝凌乱,风吹去发出的声响,却叫人有点害怕,记忆中家乡的芦苇林要温和的多,七月芦苇的叶片尚为绿色,配以白色的花序,可谓美极。风没有小下去,依旧是发出呼呼哗哗的声响,让人不禁想起神灵恶魔的故事,一往劲的往家跑。之后的一段时间再也不敢接近它。

      七月,听父母说起小朋友都放假了,我的伙伴也将多起来,不过我只能远处望着他们,对于初来此地的我,第一次感到寂寞,甚至是内心深处伤感。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和我一般大,一样的个头,穿着比我光鲜,比我笑语多,烙上的是与我的隔阂。跟随他们步伐,来到芦苇林,没有了畏惧,望着含苞待放的花裹朵,我重新爱上了它,爱上属于自己的它。芦苇林生长泥泞的池塘里,让人摘取它的叶片多了几分困难。

      他们中有男有女,七八个人样子,第一次望见她,就在这片芦苇林旁。那时的她,扎着马尾辫子,穿着红色衣服,娃娃脸,大大的眼睛,现在忆起当时她掉入泥泞的沼泽中,爬起后,没有哭闹,也没有感谢我把她从池塘中拉起,这段经历却改变了我和她的未来,我们多了交集,我称她为——芦苇少女,和芦苇开花的样子一样漂亮,一样安详,一样在我生命中多了浓重色彩。那年她也十一岁。

      扎着马尾辫子,穿着红色衣服,娃娃脸,大大的眼睛。这些天在家一直念叨她的样子,给我的母亲听,母亲听后乐滋滋说:给你生个妹吧,让你有个伴。之前还坐在母亲腿上的我,立马跳了起来,像是犯错的小孩:不,不,我不要妹妹,说完就跑了出去。母亲笑道“走慢点,不给你生妹了”。自从上次遇见芦苇少女后,之后一直没见着,之前只是将她的模样悬在心里,今天却格外想见着,便出门去了。

      天空是蓝色的,偶尔有一两朵云飘过,淡淡的颜色,一吹就散了的感觉。这时,想起了故乡的云,就在去年八月份,我和巩钱钱,还谈论起云的话题。那时,我们相约大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就拿起两个大馒头,飞奔爬向山去,直到中午挪到山顶。钱钱,从我有记忆起,就生活在我的身边,一齐短发,略带小酒窝的脸庞时不时有些灰尘,那时家里独生子女少,总是穿着大哥留给二哥,二哥再留给她的衣服,所以外表看起来更相似一个乖巧的男孩。钱钱,比我小一岁,我一直将她似于我的妹妹。

      钱钱望着天空时,我依然可以记起巩钱钱那双眼睛,带着泪水,对我说:“我要吃棉花糖,很久没有吃过了”。就是这个时候,我将天上的云比作了棉花糖,从中午聊到了下午,直到夜晚钱钱在我的怀里睡着,最后被她的父亲带下上去。回到家里,家人没有因我的突然失踪打骂我,更没有说起什么事,家人以为我知道,钱钱要被带到江苏去生活了,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钱钱。

      坐在这条因灌溉田地而修葺水渠沟里,从下头向上头望去,天上的云依旧显得是那么的高,那么美,乘着还没有放水,驻足完,我爬起,将身上的泥土拍去,一点点飘向远头,直至看不清楚。我想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干净,让芦苇少女多驻足我点。

      近日,天气热了起来,太阳压的更低,父亲忙于厂里的活,大中午,更是汗流浃背,走在道上弯着腰,似乎躲着强光照射,背心早已湿透。每回这样,总是不敢迎面望父亲,瞧见一滴两滴的汗珠落下,从额头顺着两叶,坠下红土上,瞬间蒸发,这滋味让我总是这个时候躲着远远的,不愿多望一眼,内心不是味道。

      住在一片红瓦,一条道上,两侧的房屋,不是整整齐齐,却能见到那头的谁来了,就算望不见,估摸时间也能猜到,差不多父亲回来了。这五十余户房屋的东侧,是一带带鱼塘,由于不习水性,很少向那头过去多望几眼。闹市点的地方是西侧,父亲回来的方向,中午总有少许人在那呦呵,叫卖东西,一般是农户自家种的菜,偶尔还有西瓜贩子在叫卖。闹市点再往上头过去千米左右,就是镇中心了,有少许些厂子,多许些人,半点繁华叫人迷恋的样。

      20平米的地方,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一些生活用品,回到家里,父亲总是先生煤炉,再和我聊上几句,今也亦如此。“子君,今天我给你去报名了,就要开学了”顺势抽起了跟烟,坐在门外砖头堆起的板凳,不停地给煤炉扇着,一丝两丝火花飞出,飘着飘着就没了。虽已过十余年,但到现在我亦能记得,当时我笑了。

      一般夜晚,我喜欢拿着草席,铺在门外,好好躺会一段时间,听着父母与街坊们的对话,一字字,一段段,说着大家一天的辛劳。母亲,一整天呆在厂里,多挤压点时间,挣点钱,父亲中午回来,带着饭给母亲送去,两人到了傍晚,在一同回来,这或许就是他们的一天。与街坊人聊久了,话题就不再是活儿,更多是生活,小萝卜苗搭上点鸭血怎么个烧法,明日天气是否于今日一样,叫人出不了门。听着听着,早上醒来时,我已在床上,父母已不在。

      爸妈,加班是常事,总是对着我说,只有加班才能有更好地生活,独自留下我一人,心里难免会有起伏,莫名伤心,低喃着就在午后出去了。天还是那个天,夜晚的黑却让人毛骨悚然,来到这个地方已有三四个月,但对这片土地的黑格外恐惧。一阵阵风从耳边吹过,我跑着,想要超过风速,脱离着恐惧,以让我瞬间回到那个屋,回到那个虽灯火不通明,白炽灯线上还挤满苍蝇的那个屋。

      奔跑着,奔跑着,望见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一晃一晃的,恐惧感也逐渐消失,现在一心想的是赶紧回到家,一脑袋栽进爸妈的怀里,先前对他们的恨意早已烟消云散。这片灯火,再熟悉不过,一排房屋住着和我一样的外地人,打着零工,半晚时分,依稀的灯光,散散的烟火,渐变的聊天声响,这些都再熟悉不过,虽叫不出邻居大人的名字,但也能掰出他们的姓,我的礼貌总能讨喜这邻居大人们。灯光越来越近,我也渐渐减慢步伐,朝着自己的屋走去。

      回到屋里,爸妈已回到家,望见满是汗水的我也没说什么,起初还会责怪我的贪玩任性,了解我的想法后,对儿子甚是内疚。招呼下,让其洗下手也就忙活晚饭了。我虽然没有出声,但望着爸妈疲惫的身姿,我丝毫没有怪罪爸妈的意思了,怪他将自己孤零零拽到另个地方生活,今夜,在我的眼里更多是对爸妈的感谢。

      梦里,一片芦苇被吹拂,一个人微笑走来,走来,越走越近。

      过了不久,就开学了。“我叫张子锐,来至温州,请各位多关照”望着台下的同学,紧张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一句简短的介绍心中也默念了许多遍。经过简短的介绍,老师安排了座位给我,倒数第二排,靠近窗户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竹林,在外面就是一排围墙,回过神来,发现四周的同学都向我望来,陌生的眼神让我不知所措,重新回到课堂,其实我还是无比的开心。

      坐在课堂,但依然记得那天,爸爸告诉我,你能上学了。但是爸妈的对话一直萦绕我的跟前。“整整要一次□□三年的借读费,可是不少费用,一学期四百八,三年将近三千”,妈一直持家有道,对意外开销的一毛两毛,也是十分珍惜,早期生活的不易差点压垮她,爸从我记事起,一直跟随他的朋友搞点小生意,总是亏得精光回来,爸不在的日子,我便在妈的臂膀下成长起。

      “没办法,贵也得上,也得凑,读书是出入”说完谁也没说话了。爸用力吸了口烟,将烟扔向门外,听见烟头遇见水发出了兹兹熄灭的声音。“以后我不抽烟了”。自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看见爸爸抽过烟,他乌黑的牙也白了起来。

      老师的话语将我的回忆拉回,回到这个刚来不久的课堂,同学们还是将脸不时地向我望来,我也不像刚才那么不安,对他们笑着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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