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生》非疏

6、前（9）

　　9---很多古董收藏者都喜欢来三泉街捡漏，因为前几年出了几件唐三彩和商周青铜器的关系，这里的人气一直都非常好，而那些在角落阴暗处的破落店，却往往是盗墓者出售明器的载体，其间脉络的错综复杂，长至百年的历史，背景之深，警察也没办法。
　　我很少来这里，只能说有几天跑业务时在这无数次经过，只张望过几眼。
　　然而我今天来到这里，是因为苏染告诉我的，在三泉街的第54号可以寻到顾泯生的踪迹。
　　青石板铺成的小道，徽式的窄巷，我转过几个弯，终于踏进了这个所谓的第54号，和邻里无异的门面，到了内部却是大不同。
　　渐移的阳光斜斜地透过把木制的镂窗，映在染着烟黄的墙壁上，只四角皆摆着盆浓翠的兰花，左侧有个供着古怪人俑的香台，熏香袅袅，极佳的意境，但也只有这些。
　　我叩了叩门，等待是否有人回应。
　　\"在阁楼。\"这声音应该是老板的，只是太突兀，又不知道是从哪个方位传来，就被惊了一下。
　　我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爬上南面的楼梯。
　　到了阁楼，与楼下完全不同，这里被古董摆得满满当当，四处可见堆成一片的旧物。
　　而被这些东西簇拥着的人，坐在一片极亮的白炽灯光下，套着手套拿刷子用心的扫着手中的拓本，鼻梁上的眼镜像厚厚的瓶底，吊梢细眼眯成一条缝，皮肤黝黄粗糙，丑陋硕大的阴钩鼻，那这个人应该就是声音的主人了。
　　没等我开口，他却不急不慢的开口道\":先找地方坐下，等我忙完。\"
　　我\"哦\"了一声，环视了一下，这里除了他的木椅，根本就没有可以让我坐下的地方，没什么事做，我只好在这个接近有100平的地方多转了几圈。
　　角落里有个蒙着灰贴着封条的铁皮箱子，用记号笔在箱身写着各式各样奇怪的编号，只是它能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是:那封条上的日期刚好就是我的生日，1991年5月5日。
　　我伸手想要去揭开，却听见背后一声冷笑，贴着脖颈一片酥麻。我僵硬的扭头，只见那个怪人竟趁着我刚刚愣神的时间，双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在背上。
　　我惊叫一声，退后数步。
　　之前没有仔细看，怪人的眼角是扭曲弯着的，个子比寻常男人要矮许多，最多也就一米六几，穿着粗布灰衫，脏脏的样子。
　　\"我来找顾泯生。\"我说道。
　　这个怪人突然又笑了，声音尖锐\":顾家的小姑娘早死了，三岁就夭折，要找她，最多是尸体。\"
　　他取下眼镜，不大的眼睛狠狠绞在我身上，其实他的相貌不过应该是三十岁的年纪，只是这样的表情作态，分明像是暮年。
　　\"我找顾泯生。\"我把这五个字咬在嘴里，努力清晰的说出来。
　　\"也许是五岁夭得折。\"他向前靠近，身子前倾，像是要压在我身上，干皱的嘴唇不断嗫嚅，机械的动作，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转身，我下楼，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刚才曾仔细注意到过的画面，他的手。。。
　　我站在楼梯间回头，怪人的身子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但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一瞬间放松了体形，呆呆的站着。
　　\"是你吗？\"我问。
　　怪人昂着头，忽得又一次冷笑\":我是谁？\"
　　\"不要再装了，哪有男人的手和女人一样这么娇小。\"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耷拉着眼皮，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瞥着我，像是从咽喉间挤出一句话\":那又怎样？\"
　　\"不要再躲我了，好么，其实我。。。\"
　　怪人突然不耐烦的打断了我\":我不是顾泯生，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所以滚远点，三泉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希望再次被打破，我急切的问他\":你是她什么人？\"
　　\"知道太多，对你也没个屁用，总之，你是再也没可能找到她了，死心吧，我这是好话。\"
　　怪人挂上奇怪的笑，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种不屑的情绪。我咽了口气，不是她，绝对不是。
　　所以。再也。
　　找不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