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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7-8) 7---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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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鲜血染着顾泯生的肚子一片暗红,我还不知道人的血可以流出这么多,汩汩的,好象永远也流不尽。
我吸着冷气,想把身上的衣服撕下来一片,给她止血。
可这是徒劳,我不是影视里的男主角,没有力大无穷的能力,我什么也干不了,难以克服衣服的韧性。
冷汗从背心上层层渗出,嗓子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咽住,说出话的声音难听到极点\":顾泯生,我该怎么办?\"
瘫在我怀里的姑娘,阖着眼,衔着浅薄的笑,脸色苍白如往初一无血色\":伤口其实也没很严重。\"
我感觉眼泪几乎都要迫不及待的涌出来,笨蛋,她怎么这么傻,那么多的血,那么大的伤痕,却在我面前装作一无所谓,谁要她自己承受了。
撕不破衣服,我仓惶的脱掉衬衫,擦干顾泯生身上多余的血,按住像怪物咧开嘴般的伤口。
荒寂的树林,只有不时传来几声细远的鸟叫,比平常高出两倍的树从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一个个像神话里披着铠甲的巨人,阴着脸紧紧的把我们包围在这一方土地上,狰狞的树枝,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手中的长矛投掷到这里,让我和她的鲜血染透这片远古神邸。
我努力向树林的另一边探去,却是一眼望不穿的幽绿,别样的恐怖。
无处可走,但还是要蹒跚起步。
被我抱在怀中的顾泯生扒住我的肩膀,哑着声说道\":真的没事,苏透也许能找到我们。\"
\"怎么找?\"
\"我身上有小时候在苗寨种的子母蛊,母蛊在他身上,蛊虫只要感应到我的存在,他就会发出红烟。\"
我望着她白如霜雪的脸颊,不断轻颤的睫毛分明展现了她此刻的虚弱,她没必要这样,没必要为我挡住那一下。
\"为什么要救我?\"我很傻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不说话,双唇紧闭。
此时,西角不远处的天际染上了大片绯红的烟云。
我心口顿时一松,却听见顾泯生的声音渐渐窜入耳中\":你不是说我不负责么,现在我总算是负了责吧。\"
声音出奇的低,好象是知道了苏透发出来的讯息,紧崩着的身体终于渐渐软了下来。
原来,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从来都不会是我。
8---周遭是浓墨一样的黑,我被顾泯生紧紧拉着缩在角落里,空气中有股泥土和腐肉的腥臭味。
好想吐,胃被饥饿折磨得不断痉挛,我干呕出一口酸水,静止的空气里又多出很多异味。
顾泯生紧紧捏着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不少的冷汗,她,也是紧张的吧。
好累,真想一觉睡下去,再睁眼时,阳光刚好铺满在我新买的床上,一切都是新的,我可以惬意的躺着,打着哈欠,拨通老板的电话,牛逼得告诉他说老子不干了,然后在纷飞着细小微末的金阳里,享受我的美好假期。
可这都是幻想,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快等不下去了。
\"你能坚持么?\"她的声音很软,在这样的绝境里意外的显得很平静。
\"我只想回家,离开这里。\"我喘着气回答她。
\"你不是。。。\"顾泯生突然抿住嘴没有说完这句话。
她想说的是,你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要陪我一起的么?
而这一句话,是在十多年后苏透告诉我那一点蛛丝马迹时,我自己揣摩出来的,当然这还是后话。
在这个时候,我没有想太多她没说完的话究竟会是什么,只觉得很累,脑子里全想着要回家。
\"再等一下吧,机关快启动了,其实暗道里,除了进那个墓室的路,还有一条离开的。\"
在黑暗里,顾泯生放开我的手,隐约能看见她站起身把耳朵伏在墙上,好象在听什么。
地面开始轻微得震动,背后的石墙渐渐露出一条极窄的缝隙,有浅色的光透过来映在对面的墙壁上,像艺术家鬼斧神工的一刀,硬生生把这个狭小的空间分隔成两个世界,而顾泯生就站在另一边,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这道光,是我永远跨不过去,我和她的界线。
光线不断扩大,终于变成了一大片投射到我的身上。
出现在眼前的果然有两条路,一条有一人高,染着接近白色的阳光,圣洁得像天上神殿里存在的颜色,这是回家的路;另一条从里到外的黑暗好像触碰上都是冰冷刺骨的,这是来自地狱的路,忘川奈何黄泉之路。
\"从那里走出去后,直线走应该能找到公路的,回去后不要联系我那边的人。\"顾泯生站在甬道被切隔的微小的黑暗里,抬眸说道。
\"另一个的墓室呢?\"
\"真正的绝境。\"
\"你不走?\"
\"靳非,我的事还没办。\"她的眼神格外凝重。
可我必须要离开,我的家人在等着我,顾泯生能处理好一切,就像从前,她能安排好所有的预料不及。
\"那我走了。\"我匆匆说完这句话,转身奔跑,只是这转身间的距离,对几十年后执笔描述这情景的我,是最遥远的存在。
那时候的我真天真,愚蠢到极致。
不断的奔跑,道路尽头的空气终于新鲜起来,我享受般大口呼吸,外面的世界浅草如茵,阳光热烈,没有一个活物,却在我的眼里不可思议的充满生机。
不久之后,我会回到那个城市,朝九晚五,娶妻生子,做一个茫茫大众中的普通人,之前的故事都会被冲淡,我只会是靳非。
心突然不由得一悸,回首。
顾泯生象一片纸做的假人一样站在另一头。
苍白的不像话。
因为莽撞,因为所经历的从没有生离死别,我根本注意不到,站在远处的顾氏姑娘,是承着多大的决心推开我让我走,也不知晓,在今后的岁月里,此时的场景会密密麻麻折磨我半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