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向前走》凉三三

8、Chapter 8

　　秋昕南跑出教学楼，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她连忙拉起外套上的帽子罩在头上，埋头又是一阵狂奔。
　　慌乱间，忽略了落在后面的身影。苏易北从楼前的阴影中走出来，看到前面快要消失的身影，似乎不是朝宿舍楼的方向而去，想了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秋昕南一路跑出学校，直到汽车站前才停下脚步，她弯腰大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去看站牌。末班车是九点四十分，她看看表，现在是九点三十五，虽然这里不是始发站，但她还是怀抱着希望决定等等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希望一点一滴的流失，初秋的夜风吹在微微汗湿的身上，让秋昕南觉得格外的寒冷。她拉紧的外套，蹲下身，忽然觉得十分疲累，心中沮丧而又委屈，于是忍不住想自己这般努力，又有什么用？
　　不远处的苏易北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皱着眉，心中隐隐有些烦躁，拿出手机拨了出去，接通后交代道：“把车开到学校门口。”
　　不知道蹲了多久，秋昕南吸溜了两下鼻子，站起身，决定先回宿舍，明天早晨再回家。刚要迈步，就见一辆车从后面出来，猛地在她身边停下，挨着她这面的车窗降下，余佳佳坐在里面，笑着朝她打招呼：“这么晚了，你还没走？”
　　“哦，没有赶上末班……车。”秋昕南说话时略微弯腰，于是就看到了坐在驾驶席上的人，她愣了一下，才吐出完整的一句话。
　　“那正好，我也要回家，可以送你一程。”余佳佳热心的说。
　　“不用麻烦了，我打算回宿舍，明天早晨再走。”秋昕南推辞道。她不是礼貌性的推让，而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这个晚上一个苏易北就够了，她不想再给自己添堵。
　　可惜余佳佳的热心让她看不到左右两边人的怪异，继续问：“你坐环2吗？你家在哪？”
　　“呃……北外环附近。”秋昕南想了想，报了个比较笼统的地址。
　　“那正好顺路，我住北外环外。”余佳佳说着，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余少杰，给了他个眼色。
　　余少杰无奈，只好下车，绕过车尾，拉开后面的车门，一脸不耐的看着秋昕南。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连余少杰都下车给自己开门了，秋昕南也不好再推脱，乖乖上前，走到车门边时停下，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谢，便上了车。
　　余少杰重新回到车上没有说话，余佳佳聪明，立刻问道：“你住北外环什么地方？”
　　“长新街小学知道吗？在那放下我就行。”
　　余少杰不满的道：“报个地址也这么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的，就你这样的，还怕我们去你家打劫啊！”
　　“哥！”余佳佳喝止了余少杰，转身对秋昕南说，“对不起啊，他就这样，你别理他。”
　　秋昕南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解释道：“其实我就住长新街小学的家属院，我们那只有街道门牌号，没有小区名字，说了怕你们不知道。”
　　“听见了没，还不开车！”余佳佳对着余少杰大声道，然后转头对秋昕南笑笑，问，“你是教师子弟啊？现在教师不是待遇很好吗，怎么你还那么拼命的打工？”
　　对于自己的家庭状况，秋昕南向来不太愿意说，但她也看的出来余佳佳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道：“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出车祸去世了，我跟我外婆住，她是退休教师。”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余佳佳连忙道歉。
　　“没关系，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这种反应。”秋昕南微微一笑，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
　　余佳佳看秋昕南说话时的表情，的确没有什么异样，才稍稍放了心，于是转开话题说：“我家在禾川名墅，就是长新大街过了北外环，再走四五站地就到了，以后放假你可找我来玩。”
　　“谢谢！”
　　“哎呀，都一个宿舍的还客气什么？我跟你说……”
　　秋昕南在后座边听边笑着想，她平日很少在宿舍，却不知余佳佳这大小姐说起话来，居然也有话唠的潜质！
　　大概也就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车子就缓缓停下，秋昕南探头从车窗向外看，周围熟悉的景象让她知道自己到家了，心中整晚的阴霾一扫而空，她连忙向余家两兄妹道谢，寒暄了几句才开门下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余佳佳他们的车渐渐远去，准备过马路回家。谁知这时，一辆汽车突然从她左手边飞驰而过，车子轧过路边的积水，水花顺势飞起，溅了站在便道旁的她一身污秽。
　　秋昕南看自己满裤子的泥点，再抬头去看那辆肇事车辆，早已没了踪迹，心中虽然气愤，却也只能自认倒霉。
　　就在那辆肇事车内，司机小心翼翼的透过车前镜瞄了一眼后面坐着的人，然后道：“少爷，接下来去哪？”
　　“回家。”苏易北那形状近乎完美的双唇开合，吐出一句寒冷无比的话。

　　秋昕南回到家，发现后面阳台还亮着灯，一个发色斑白的老人坐在缝纫机前，摆弄着一件白色华服，她走上前道：“姥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老人扭头，面目慈祥，笑着道：“刘老太家的孙女明天结婚，今天一试这婚纱居然肥了，让我帮着改改。”
　　“真是的，就说这铺子不让你开了，你非要开，天天没有几个给钱的上门，竟是打着邻居旗号占小便宜的。”秋昕南有些不满的抱怨。
　　秋昕南的外婆是个退休老教师，闲来无事就把家里的阳台改成对外的门脸儿，没事帮人改改衣服挣个外快。可也就如秋昕南所说，这街坊四邻的，不是太复杂的活儿，老太太也不好意思收人家钱，所以总是有些个爱占小便宜的人来。她曾多次劝老人关了铺子，可老太太总说闲着无聊，有个事做也好打发时间。
　　“瞧你说的，人家给钱了。”老太太是个大家闺秀，又受过教育，虽然岁数不小了，却也还有那股气节。
　　“给钱也是，都这么晚了，你那老花眼还要不要了？”
　　“这活我早就改好了，只是看这婚纱好看，仔细看看，顺便等你。”
　　“都说了让你早点睡，不用等我了，你就是不听。”
　　秋昕南在外谦让有礼，行事低调，说话也总是小心翼翼，可毕竟再成熟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在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老人面前，难免显露一些女儿家的娇俏，说话的语气自然也多了些肆无忌惮。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等你几年？等到你嫁了人，就更没有什么可等的了。”老人手抚着轻纱，有些感慨。
　　秋昕南一听，连忙上前拉着老人的手，说：“姥姥你说什么呢，你现在唯一该想的就是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毕业了，我还要继承你这铺子呢，到时候我给你招个上门孙女婿，再给你生个大胖重孙子，你就偷着乐吧。”
　　老人轻拍她的手，取笑道：“大姑娘家的也不害臊，看来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
　　“姥姥。”秋昕南娇嗔着。
　　“自己说的话还害羞啊？“老人拍拍她的手，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又说，“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你真是长大了，想你妈这么大的时候，和你真是一个样。”
　　“我哪有我妈漂亮？”秋昕南忍不住嘀咕，“你年轻时和我妈一样都是大美女，怎么我就这么不会长，肯定是像我爸。”
　　“也许吧！”老人说这话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也许吧，根本就是。”
　　“是什么，空张一张漂亮面孔有什么用，以貌取人更不可取。”老人佯装训斥了她一句，接着道，“我今天看着这婚纱漂亮，就想着你穿上会是什么样，等你结婚的时候，姥姥给你做个比这还漂亮的、独一无二的，把她们都比下去。”
　　“姥姥你真好！”秋昕南抱着老人的腰撒娇，“你要是想给我做婚纱，现在就该去睡觉，以后也不能再接太累的活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老人笑呵呵的答应。
　　老太太说完，秋昕南扶起老人，慢慢的把老人送回房间，看着老人躺下，才关灯准备离开。出门前似是想起什么，于是说：“婚纱你就不用管了，现在结婚都四五点就起，我去给她家送，你多睡会。”
　　“嗯，你去吧，都是老邻居了，他们平日也挺照顾我，你看有什么能帮的就帮帮。听刘老太说她家孙女似乎是嫁了个挺了不起的人，宴席摆的可不小，还请我去吃饭呢。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凑什么热闹，明天你替我去吧，万一遇上个青年才俊，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也就放心了。”
　　“姥姥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你这么有文化的人怎么也说这种话，你看哪个青年才俊肯跟着我入赘的？再说我才十八岁，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我二十岁的时候，你妈都出生了。我也不是说非让你找个青年才俊，就是让你去看看，要是有家世好又对你好的人，那是最好不过了。还有啊，女大当嫁，什么入赘的事你跟我说说也就算了，让别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好了，知道了，我去不就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我去睡了。”
　　秋昕南制止了老人的说教，关上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