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向前走》凉三三

6、Chapter 6

　　其实苏括进门没多久，就发现苏易北探视的目光，这让他觉得很稀奇。苏易北是谁？真真正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要什么有什么，从小就寡言少语，一副眼高于顶、凡是漠不关心的样子，能让他感兴趣的事可谓是少之又少，所以今日对方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苏括的注意。
　　虽然苏易北今天的态度称不上有多热情，但是那他那眼神中分明多了某种情绪，有情绪就说明他对这个人有所关心。不过，苏括倒是不会自恋的认为那个人就是自己，他们二人平日见的多了，对方向来都是不冷不热的，今日自然也不会例外。
　　正想着，苏括听见前面两个女孩儿的对话，脑中灵光一闪，他试探的俯身，替身前那个女孩儿解答了她的疑惑。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他看到苏易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虽然只是微微一闪，不过还是被他眼尖的抓到了，他强忍着笑意，投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他发现前面两个人在谈论苏易北时，身前那个女孩儿言辞间的闪烁，这更证明了自己的猜测，所以他好心的没有拆穿她的话，只是小声笑了笑。
　　下面骚动如此之大，前面的讲师不聋不瞎，自然也感觉到了，他在后排扫视了一圈，然后笑着道：“既然South EA North的当家设计师都来了，不让他上来评论几句，岂不有失礼仪？”
　　苏括今天第二次被当众点名，非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很高兴，他看到前面的同学主动让出一条路来，跟着迈步走向讲台。讲台前，他张开双臂，同那个讲师用力拥抱了一下，然后转头面对台下，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苏括，你们可以叫我Seth。你们Doctor Wang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学弟，名符其实的高材生，只不过他不喜好商业，只怀着一个育人的崇高理想，所以你们今日才能有幸在这个学校中见到他。刚刚他的点评我都听到了，毋庸置疑，精准明了，只是……”
　　话说到这儿，苏括故意停下，狡黠的看了一眼苏易北，然后才又慢慢说道：“有些人小小年纪，却位高权重，你们Doctor Wang不忍驳了他的面子，才口下留了情。”
　　苏括说完指着一组设计点评道：“这组设计，男装部分设计简洁、利落，时尚感颇强；而这女装嘛，就只能说马马虎虎，有待加强。我的建议呢，就是这位设计者最好去谈一场恋爱，重新了解一下当代的女性，这样才能设计出更好的作品。你说对吗，苏易北同学？”
　　众人听到苏括毫不留情的评价与那不太靠谱的建议，忍不住噤声，不约而同的看向苏易北，等着他发难。
　　苏易北无视众人的目光，缓缓抬头看向苏括，用极冷的声线道：“不是所有的设计者都像苏大师这样，要靠谈恋爱才能设计出优秀的作品，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苏大师这样博、爱！”
　　讲台下的人，似乎屏息到了极限，忍不住抽气。对这个圈子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苏括每谈一次恋爱就会有新作问世，而且都颇受好评，久而久之，他就有了“恋爱大师”的别名。近来媒体纷纷猜测这位已过不惑之年的优秀设计师，至今不婚的原因可能就是怕结婚后再也设计不出好的作品，才一直只谈短暂恋爱，不谈天长地久。
　　“好了，你们叔侄俩都不小了，能不能别每次见面就这么幼稚的吵架，这里是教室，不是你家后院。”王畅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两个人。
　　苏括不以为然的说：“我可没跟他吵，我点评的不对吗，我的建议有错吗？”
　　“你的点评没错，只是有些夸张，主要是他男装设计的太出彩，相比之下女装显得缺少特点而已。”王畅做出公平的点评。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敷衍趋势，你的气节呢？”
　　“我是实话实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就要表演了，你们尽快做细节修改吧！”
　　王畅最后发话，结束掉这场无意义的争吵。下面的同学虽然很想继续看热闹，但碍于当事人身份都不凡，也不敢再逗留，纷纷走出教室。
　　秋昕南有些失落的跟着同学一起走出教室，她本来还以为可以听到苏括更精彩的解说，谁知却听了一场家庭闹剧。虽然刚刚苏括的行为有些幼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她心目中竖起的高大形象，能够认识他是她今天之内最开心的一件事。
　　等教室内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苏易北也跟着起身，不做声的往外走，丝毫不在意这里还有个老师和叔叔。
　　苏括看苏易北要走，也不劝阻，只是有意无意的问旁边的王畅：“哎，我刚刚看有个小姑娘眉目清朗，处之恬然，气质从容的，试探的问了问，还有点儿潜质，你认识吗？”
　　此话刚说完，苏括注意到苏易北的脚步渐渐迟缓，最后在门边时终于停了下来，心中有些得意，嘴角忍不住翘起。
　　“不知道，我不教一年级。”王畅回答，然后又试探的问，“怎么？需要我招呼一声，照顾一下吗？”
　　“那倒不需要！”苏括不摆摆手，转头去问苏易北，“易北，你认识吗？”
　　“不认识！”苏易北说完转头看向苏括，眼神变的格外的凌厉，然后有点儿警告的意味道，“这里是学校，你别把你那花花肠子用到这儿来！”
　　“别把我说的和采花大盗似的，能得到我苏括赏识的人，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苏易北抬头看了苏括一眼，淡淡的回道：“对有些人来说，你的赏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呦，少见啊！这么严肃，那女孩儿和你什么关系？”苏括调侃的问。
　　“我不认识她！”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苏括对苏易北紧咬着不放。
　　“……”苏易北知道自己中了招，有些懊悔，倒也不是很在意，转身说道，“我还要去机房，先走了。”
　　苏括几步赶上他说道：“哎，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帮你指点指点啊！”
　　苏易北皱眉，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怎么，机房是你的金屋，藏着娇呢，这么不愿意我去？”
　　对于苏括这种不正经的调调，苏易北早就习惯了，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出教室。
　　苏括笑着跟在他身后，然后回头对王畅挥挥手，道：“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王畅站在原地，看着相继走出教室的叔侄二人，觉得很是好笑，颇感无奈的摇摇头。

　　苏括跟着苏易北混吃混喝一顿后来到校内机房，不用说自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苏易北一个人本就够惹人注目了，再加上苏括，那可真谓是锦上添花。
　　学这一行的，谁不认识苏括，如果能攀谈上几句，可以说是终身的荣幸了。再说他为人秉性也不像苏易北那样淡漠，总是一脸微笑、和煦的样子，同学们对他自然也少了畏惧，没多久大家就和他打成一片，气氛融洽，苏括还好心的对他们的设计一一做了指点。
　　苏易北看到苏括混的如鱼得水的模样，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有事做总比缠着自己要好，而且一会儿要是让他知道那个女生也在，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烦来。苏易北看着机房中间那围坐一团的人群，他决定放弃原来偏好的后排座位，选了一个前面靠近值班室窗户的机位，坐下后目光就若有似的无飘进了值班室。
　　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要找的人，苏易北感到有些莫名的扫兴，无聊之际开始根据刚刚苏括给出的建议，修改自己的设计。作品本就已经完工，说修改也是细节上小幅度的调整，所以很快就完成了，然后他抬头瞄了一眼值班室，依旧空荡无人。
　　愣了片刻，苏易北起身走出机房，在走廊上开始打电话，叫明天表演的模特来试穿衣服，如果不合身好做最后的修改。刚刚挂断电话，转身，他看到一个男生从对面的机房出来，然后走进了值班室。
　　“等等！”在那人刚刚迈进值班室门槛的时候，苏易北出声止住了对方。
　　对方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回头，就看到苏易北站在那里，有些不敢置信，环顾四周发现再无他人，这才确定他叫的就是自己，于是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估计这种情况苏易北自己也是生平头一遭，犹豫的半天才缓缓说道：“昨天，好像不是你。”
　　“啊？”因为说话对象是苏易北，对方本就有些紧张，又加上这没前没后的一句话，只能让他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
　　“值班。”苏易北言简意赅，给出提示。
　　对方理解了苏易北的意思，即刻回答道：“哦，这勤工助学的岗位是轮替的，我是二四六值班，一三五是别人。”
　　“是吗？谢谢！”苏易北听到后，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道完谢走回机房。
　　对方却因为这一句“谢谢”呆愣在原地，直到苏易北的身影消失，都觉得不太真实。
　　其实，像苏易北这样的出身，傲慢那也是一种资本，大家也都觉得理所当然，从而忽略了许多细微的事，而就这么一句简单的道谢，为人待事基本的礼貌，居然也成了不平凡的事。
　　也许，这就是拥有那种高不可攀的身份后，一种另类的悲哀！
　　苏易北回到机房没多久，余少杰和另一个女模特就来了，两个人拿了衣服出去，没一会儿就换好回来。这时，苏括指导完其他同学，来到苏易北身边，看到两个熟识，再看那二人身上的衣服，忍不住笑着调侃：“我说Sean、Anne，你们两个怎么也是South EA North的签约模特，虽然资历尚浅，但也用不着在这儿给人免费使唤啊！”
　　余少杰玩笑道：“哎呀，South EA North早晚还不是易北的，我这自然也就是为了工作。”
　　“这也算是积累经验嘛。”另一个女生是三年级的安安，同余少杰一样都是South EA North的签约模特。
　　“小小年纪倒是挺会说话，不过就你们这条件，随便披块抹布都好看，怎么能让易北看到他自己的缺陷？衣服最终还是要给普通人穿的，身材好的人，毕竟是少数。”
　　“那公司怎么不找五大三粗的人来当模特？”苏易北凉凉的回道。
　　“那能一样吗？商业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讲究的是广告效应，你现在的设计又无利益可言。”
　　“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利益，我也不过是把它提前商业化罢了。”苏易北这句话虽是事实，但其中又包含了多少无奈，只有他自己知道。
　　“哎，所以我才建议你谈场恋爱，改改你这性子。”苏括听了，也有不忍，怪不得古人就有云“愿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人们平日看到的总是他们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像交友、恋爱这种最平凡的小事，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奢侈。
　　“要说这恋爱，那个谁能比的上少杰。”说到这儿，安安忍不住插嘴，“Seth，你可不知道，刚刚我跟他吃饭时，他对人家一个女服务生百般捉弄，一会儿餐具掉了，一会儿饮料洒了的。你说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追女孩子的招数还这么幼稚？”
　　“喂，你眼睛有问题啊，我就是单纯捉弄她，哪有要追她！”余少杰对安安的说法极为不满，然后又突然转头对苏易北说，“易北，你知道那女服务生是谁？就是那个‘乳臭未干’！”
　　听到“乳臭未干”，苏易北的脸立马阴了下来，余少杰一看就开始后悔自己嘴快。另外两个人自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都好奇的看向余少杰，但是他哪敢再多说什么。
　　“女服务生？‘乳臭未干’？”要说这里敢在老虎嘴上拔毛的，自然只有苏括，只见他笑着追问，“人家又怎么惹着你们了，怎么能给人家女生取这种绰号的？”
　　“那哪是我们给她取的，明明就是她……”
　　“少杰！”余少杰刚想辩白，就被苏易北大声喝止，“衣服没问题，你们就直接拿回去吧，明天我不去现场了！”
　　“哎……”
　　苏括见他岔开话题，立刻嗅出一股不寻常，还想继续追问，却已错失良机，对方早已转身走掉。转念去问余少杰，可惜对方碍于苏易北的淫威，也不肯轻易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