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汉中计 刘邦面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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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军整旗浩浩荡荡出函谷关。义帝在彭城接到消息，惊惶无措，急挥舞手臂驱使仆役加快脚步收点行装，迁都往郴县。张良收到快马报信时，离栈口又过三天。他紧握帛书，心揪在喉头，思绪如蜂群倾巢而出，轰轰左右。
韩成给项羽带走了？
不，不应该这样……
因为你老是给刘邦出主意。
不是的，我不是为刘邦，我是为韩。
既然为韩，为何帮的不是西楚，而是他？
「子房？」王伶硬生接住身体摇晃跪地的张良。
「王上已在项羽手中。项羽气我帮助刘邦，不让王上归国。我得尽快前往彭城搭救。」
「现在就走？」王伶问。
张良摇头甩去内心的不安。「王上要我送汉王到南郑，如约我得先向汉王告辞。」
「但如果刘邦不让你走呢？」
王伶直言刺伤他。张良静默下来，痛苦蹙着眉头。
干脆把汉中计全告诉他？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我先带个消息给韩成或项羽？多些时间让你与刘邦周旋。」
王伶的声音令张良从混乱的思绪中猛然抬起脸，眉宇稍开：「既然如此，你到彭城告诉项羽，说张良一定亲自去接韩王。我立刻写信给你带去。」
王伶承诺到彭城后会尽力保护韩成。见浓矮的天空有乌云团团攒动，弹指之间竟落下滂沱大雨。
士兵在雨中奔走骚动，连忙搬篷子遮盖粮草，移动车马，呼令声霎那此起彼落。张良湿淋淋出现在刘邦面前，眼睛因为渗入雨水而被双手揉得泛红，发冠上的水一排排滑下耳鬓。刘邦赶紧招张良入账。
「快进来。怎么大雨时候找我？」
「我想向大王辞行。」
「你要去哪里？」刘邦不敢相信张良急着找他的原因是为了离他而去。
「我想回韩。」
「回韩？可是我们还没到南郑。」
「我知道，但我有事想先告辞。」
「不行不行，我们有约到南郑，就到南郑。」
「大王……」
刘邦摇手断然拒绝。
回想过去自己从不勉强张良献计，但这次至少希望他在走前把汉中计的细节交待清楚。
我们还有这样的默契吧？刘邦祈求着。
但张良根本不理刘邦，坚持告辞。刘邦见状，一阵心慌态度立刻软化下来：「等等！子房，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就让你走。」
即将出帐的张良顿然回首，竟如刘邦所料听话的停下脚步。
但刘邦没给张良开口的机会，一飞步用身体挡住门口对张良说道：「现在外头雨下这么大，子房也走不了。把湿衣服脱下到这边，怕你等会儿着凉。过来。」刘邦执起张良手腕强拉进内帐。
「大王听我说……」张良挣扎。
「我会听你说，不过先把身体弄干要紧。」
「韩王有急事召我，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不能再耽搁于大王身边，请大王准我告辞。」
张良使尽全身力气仍敌不过刘邦的蛮力，臂膀被他牢牢扣在手中。
「等你衣服干，再走也不迟啊。」刘邦漠视张良形色忡忡，伸手要拆他外服腰上的带钩，直觉此刻若没留下他，或许张良此去再也不会回来。
「大王……鸿门宴前项伯要我先逃，我不忍丢下大王是因为大王对韩有恩……」
「不过你现在却想丢下我。」
「韩王有危险……」
「我也是大难当头！」
「但我是韩臣啊！」
张良大吼，两颊烧红，后悔失言的双瞳隐隐透露怒火，身体极为压抑的轻微颤抖着。
刘邦面如死灰，猛然想起从鸿门宴到霸上论功封爵＊以来，张良一直是韩司徒的身份，根本不是他身为「外人」有权染指的对象。
那现在死缠着他又是在做什么？
刘邦失落的鼻头一缩，松放的指掌再次紧握。
听着雨滴打在帐篷上的声音越来越小。数盏烛光映入张良越趋清明的眼眸。待他收拾好心绪，脸上已不见刚才方寸大乱的神态。
「张良奉命送大王入汉中，无论如何，张良都应该守约。但我们终有一别的时候，在那之前，张良能求大王通融约定吗？」
刘邦心一沉，自知与张良斗智占不了便宜，踌躇许久。
「你想约什么？」刘邦问，声音透露出领导者不常显露的不安。
「之后如果有三日连续天晴无雨，大王就准我提前告辞。可以吗？」
刘邦听完眉心紧揪，回想入栈道以来午后必定倾盆大雨，不明白张良若急着走，又为何要与他打赌天气。
「可以。但我也要订个约定。之后你如果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希望你回来我身边。」
「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刘邦终于露出笑容，叫士卒打蓑来接张良。离去前，张良意外目击刘邦拉住士卒耳语，失落的双睫一垂，丢下他们先一步踏入绵绵细雨中，直直未再回头。
约定的三日未到，大军初至裦中的隔夜清晨，张良突然不见踪影。刘邦抓来照顾张良的士卒问罪，只从身上搜出一封张良留给他的信。信未拆开，探马骤然回报背后的栈道起火，已经连延数里。刘邦惶然朝杜南方向抬头一看，天空果然一片黑烟笼罩，不祥的征兆登时埋伏心头。他抖手打开信，赫然见到张良的字迹写着：
「汉中计最后一计：烧绝栈道，防诸侯盗兵。示天下无还心。」
刘邦腿软，双膝落地，突然明白张良打赌天气的原因。若连日下雨，栈道潮湿则无法顺利燃烧。
张良原就打算不告而别。
刘邦忆起张良三次抛下他，这次就算有神驹也追不回，顿时悲从衷来，干脆趴到地上嚎啕大哭。其他人围站四边只管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郦食其垂着白须从众人里走出，扶刘邦起身说道：「大王，张良此计攻在心机。大王定都南郑，范增肯定让三秦重兵把守所有栈口。断一条栈道，就松一道心防。张良是在为大王铺路呀。」众将听了有理，纷纷附和，萧何也在旁好言说道：「张良虽然心系韩王，可对你从不马虎轻慢。既然他已经明白告诉你这是最后一计，就请你相信他吧。」
刘邦听众将来回柔声细语，抬脸收拾涕泪。
确实，举目不知道有多少士卒已经逃亡，若再像这样走了一个张良就哭天抢地，会彻底瓦解军心，那么鸿门以来失去的便再也要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汉中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