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迟书

27、婆娑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流水竹楼，雕花檐宇，掩映在青萝苍藤间的白色蛇像被野花披拂，御蛇人穿蓑戴笠，脚下的灵蛇如丝缕盘缠，在遇上人类时纷纷避让开，十分通晓人性。
　　自山坡上远望，崇邪圣殿的白玉琼宇像一只振翅的羽翼，恣立在精致玲珑的教民住区尽头，仿佛自成国度。他们沿着山路下来，在道路的尽头遇上了等待已久的迎接弟子。
　　“奉教主之令，我等在此恭候中原侠客来访。”
　　容止澜注意到迎接他们的弟子与一路引领的人不同，所穿的衣服是藏青长袍，帽檐堪堪遮住清秀眉目，只露出半张下颔笑意极浅。
　　“此地离圣殿还有些距离，侠士不妨以象代步，教主已在圣殿等候。”
　　他侧过身，几只青象摇头晃脑，自不远处的路上悠悠踱来。
　　“哇！！”拾楹第一个绷不住，一路跋山涉水的疲乏在看到大象的瞬间荡然无存，女孩兴奋的尖叫起来，蹦着就跑到青象面前，看到对方扑扇着耳朵，似是在表达友好。
　　“它很喜欢你。”青象把鼻子搭在拾楹头上的时候那青衣少年笑道，“阿陵愿意把你们带往圣殿。”
　　“阿陵是你养的吗？”说话间拾楹已经被一旁的弟子抱上对于她来说过于巨大的象背上，师兄师姐们也随之爬上青象。少年拍了拍阿陵的鼻子，只见青象摇了摇脑袋，慢慢悠悠就往前走。
　　“我不驯象，我是御蛇人。”少年牵着象，说道，“我叫锁河，你呢？”
　　“我叫拾楹！”
　　名叫锁河的少年回过头，莞尔一笑，再无多话。
　　容止澜在沉缓的象步间顿首，远望着前方矗立的琼楼玉宇，想着那个人就在里面，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抚，想着见到剑圣后便能很快回到洛阳。初到金陵时她曾日日念及青崖旧色，甚有恍惚。
　　如今，她依旧想要回到洛阳，却不是因为思乡，而是害怕。
　　感觉□□青象猛地一耸，长鸣一声。她睁开休憩的眼，那座白石圣殿已然近在眼睫。
　　“还请各位侠客换上衣袍，崇邪圣殿是圣灵所在，不能沾染尘世污浊。进的殿后教主自在其中。”
　　少年说着退至一边，几名弟子奉上了灰色的外袍，也随之退下。
　　圣殿之外，一时只剩下白门七子和几件灰色外袍。
　　更替衣物的间隙里，月舟捻着灰袍的布料，道：“这料子生的真是奇怪，轻薄的很，穿在持崖的身上和穿在拾楹的身上，竟然都合了身。”
　　他二人闻言，也好奇地摩挲着衣袍：“真是诶，看着挺娇弱的料子，这些人不会连咱们的身量都知道了吧？”
　　“这是蛛丝。”一旁的容止澜忽然开口道，“霸王蜘的蛛丝韧性极强，用这蛛丝捕食蝮蛇，也不在话下。”
　　她说完就拾阶而上，迷失密林的晚上所看见的骇人场景还在眼前浮沉着，明明来到了一处供奉蛇灵的教址，往来之人却又穿着蛛丝衣袍，那分明能够杀死神灵的东西。这是连教外之人都能感受到的亵渎。
　　“人，是神最后的敌人。”
　　没来由的，她仿佛又听到了那神祗一般的低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