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迟书

14、还恩

　　容止澜以为世间“可赏”之处，多在名山大川，高楼华宇。却不曾想过被一个男人拉扯着在长街短巷、阆苑密阁内穿梭不停。
　　赏过几本折子戏，又攀折几朵墙外花。明明是一个异乡人，却十分了解城内有趣味的地方。
　　常常是容止澜转过身来人已不见，不多时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手里多了几根糖人或者炒货。自己埋首吃喝间亦不忘敦促容止澜尽心尽力还恩——陪他大吃大喝。
　　“你要多吃一点！吃的多才不会生病！我们南疆的姑娘都很少生病。”崇炎说着，掰下半只饼塞到容止澜手里，“吃！”
　　容止澜只差一口就要吐出来，然而想着自己为了“还恩”，接过半只饼张嘴咬了下去。清甜的花蜜在舌尖绽放开来，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却是玫瑰。
　　容止澜几口吃尽手中的饼，却又被玫瑰花蜜的清甜芳香诱得徘徊不已，视线不断停驻在崇炎手中的半张饼上。心中盘算之际，却见拿着饼的手陡然凑至面前。
　　一抬头，却是崇炎满是得意的笑容。
　　“很好吃吧？给！”
　　也不知是饼的魅力太大，还是崇炎本人撩拨的缘故，容止澜所有迟疑，却不顾行走在大街上，就着崇炎拿着饼的手张嘴吃了起来。
　　真甜。
　　她吃得一头一脸玫瑰芳香犹未知足，玩儿性也一时大开，与崇炎一路拉拉扯扯摊贩遍访，正当奔赴一处捏陶人的手艺摊时，却听身后一声慵懒声线，拖得极长极缓，生生惹人注意。
　　“天上无不知，地下无不晓。三生命里缘，回首尽算之。”
　　崇炎塞了满嘴吃食，含糊不清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算命的算辞。”容止澜忙着用竹圈套住最远处的琉璃娃娃，不曾回首。
　　“算命是干什么的啊？”崇炎不依不饶，看着竹圈晃了几晃落在琉璃娃娃的脚边。
　　还差一点！
　　容止澜玩性大发，又掏了几文钱换几只竹圈再接再厉，无暇理会崇炎。
　　“我们去看看吧？”
　　落空。
　　“那人一直看着我们，我们要去看看吗？”
　　又落空。
　　“我想去看看……”
　　还差一点！
　　“唉。”崇炎屡求无应，伸手抢过容止澜将要飞出的竹圈，顺带把人也扒拉到一边。
　　“哎快还给我！”容止澜被崇炎拦在身后，对方太过高大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她不住扑腾着想从人缝中找个口子。却见崇炎屏息凝神，看了最远处的琉璃娃娃一眼，手轻轻一抬。竹圈在平稳无恙的弧度中下落，稳稳地套住了娃娃。
　　周遭一片叫好声，崇炎自带得色的接过战利品，身后的女子隔在人群外几乎要上蹿下跳起来，他抓起她的手，把战利品塞进她的手里。
　　“这下可以陪我去看了吧？”他说，神色隐隐希冀。
　　却看她接过琉璃娃娃，又看了自己一眼。接着毫无征兆的转身，径直朝那算命摊子走去。
　　这……就生气了？崇炎失笑，这还真是……
　　天下的女子果然气量都差不多。
　　然而不待他多言，容止澜早已转身隐没，他快步追上她，丝毫未察觉自己正因对方的“小气量”而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