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情歌》渝音

8、chapter7：故事之外

　　安岚想起了北季的妈妈。她偶尔会去北季家里找他，就会遇见这个温柔干练的女性。她想，北季的帅气和温柔都是继承自母亲吧。说真的，要不是她言行举止中透露出了运动健将的气质，她恐怕就以为这位妈妈只是保养得很好的气质型美女了。
　　而且，她很开明。即使知道她和北季关系很好也不会生气，或者怀疑他们有早恋的倾向。安岚不明白，为什么北季还会和他母亲关系这么糟糕。
　　“她是一个理性，追求完美并且控制欲很强的女人。”
　　安岚想，像这样评论母亲的北季也是一个理性并且不想被控制的人吧。
　　北极不可置否，儿子像母亲，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还是举出了一个比较具有说服力的例子，他说：“小时候，跟妈妈一起外出时，曾经和她走散过。就是在超市里，人太多了，我们被冲散了。我在原地等了很久，我以为会像幼儿园老师讲的那样，她会通过广播或是别的方式找到我。可是，很长的时间，她都没有出现过。”
　　北季适时的停顿，脸上划过一丝怪异的情感。他并不习惯悲伤，也很少软弱。所以，这一刻，提到这件事情，只能表情怪异了。
　　安岚静静聆听，并没有打算开口。
　　“当时我并不害怕，虽然还很小。不过，我知道并不是每个小孩走丢了都会遇见人贩子的。”他突然开玩笑，扬起了嘴角，不再是刚才的怪异表情了，“当我独自走出超市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很高兴，对我说，我应该勇敢的，像这一次的经历一样。”
　　这是一种严苛的教育方式，或者像北季说的，理性，追求完美，控制欲很强。
　　而安岚，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课，大家并没有玩到太晚，除了林河和孟扬也没有人喝酒。林河慷慨激扬的说，马上就要高三了，难得放纵。身形踉跄。
　　安岚也慷慨激扬的踹了他一脚。踹出了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心情。一个抱怨这么深的厌学心情的人还能每次考全级第一，数理化统统无限接近满分。这种众人不踹还真是天理不容了。
　　打的回家的途中收到了姚乐发来的彩信。四张人物手绘，安岚刚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仔细的看了很久才看明白。
　　前两幅是女性，古装的，一个一席红裙，率真活泼。像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另一个则是素色的装扮，五官勾勒其实是和前一张一模一样的，不过，神情变了，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安静，内敛，却很勇敢。素色联想到安静和内敛都很正常，可是，所谓勇敢，连安岚自己都诧异了，奇怪她会有这样的感触。
　　男性角色也和女性角色一样，同一个人，前后不同的感情色彩。前一张用了蓝色，意气风发，后者则是黑色，暴戾，孤单。
　　安岚觉得自己疯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形容词，有的更是毫无联系的那种。可是，一个伤感的故事却慢慢在脑海里衍生出形态来。
　　千年前的朝歌，他是年轻气盛的君王，她是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小姑娘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心事。她喜欢抚琴，青涩的瑶琴，能弹出她的心事，对朝夕相伴像哥哥一样的人的心意。
　　他离她很远，没有青梅竹马的缘分，甚至除了画像，他并没有真正见过她。可是，他喜欢她，相貌也好，神态也好，他被她吸引了。他是君王，自然，能得到本来并不属于他的东西，如果那样物品仅仅只是物品，没有连王者都不能主导的心的话。
　　小姑娘很伤心，没有了朝夕相伴的哥哥，她会害怕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一个人的那种孤单。
　　而那个人仅仅只是像宣告自己所有的那样对待她。
　　最后，她选择自杀。
　　想到这里，安岚艰难的吸鼻子。唉，被自己感动哭了。
　　“小姑娘，到了。”司机大叔停住了车子，出声提醒她。
　　“啊，哦。”安岚窘迫，连忙付钱走人。眼睛有淡淡的湿润，更窘，害怕司机叔叔以为她是那种被人甩了，正在伤情的类型。
　　匆匆忙忙下车。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突然发现手机有来短信的提示。是姚乐的，问她怎么样。
　　她直接说，再给她一个小时，她就可以把情节大纲写出来了。
　　想了想，又直接拨通了电话，先讲了一下刚刚在路上想到的情节。被姚乐送了四个字的评论：“简单，俗套。”
　　安岚点头，确实如此。前面的剧情，贵在细腻。
　　她提议：“可以由三个人来演。小狐狸和妲己找不同的女生。”
　　姚乐似乎很感兴趣，问道：“后面的剧情似乎没那么俗套哦。”
　　安岚洋洋得意：“我这么厉害，怎么会毫无创意。”
　　“得了便宜还卖乖。快点说来听听。”
　　“苏妲己当着他的面从城楼上跳下去，带着那种特别憎恨和厌恶的感情。……如果你喜欢的人恨你，你会是什么心情？”
　　安岚哑着嗓音问她，那边却没有回应。不过，她心里有答案，很明确的答案，如果你爱的人恨你，你也会讨厌你自己的。
　　半响，姚乐找出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问题问她：“其实，苏妲己只是打酱油的吧？”
　　“废话，《朝歌》里只有一个人物，就是小狐狸。”
　　姚乐说：“看厌渊的画一直没看明白。苏妲己着墨太多，让人觉得很难过。”
　　“也许，某一天，当你发现你早已不复原来的天真活泼。就算讨厌，也还会怀揣着‘失去的才最珍贵的心理’来怀念的。”
　　“怎么会是讨厌呢？”因为太天真，因为毫无担当只会成为负累吗？她不由自主得激动了。
　　安岚不知道电话那头有那么深情的感情，她以为，今天的这几幅画只触动了她自己。
　　“怎么画了这么久？”她脱线的跳了一个话题，问了自己很好奇的问题，上个月中旬不是就在准备了吗？
　　“咳，我们老大被家里断网了。找了他好久。”姚乐解释道：“还好，还有一个月。相信关零的能力，完全可以的。”
　　她又说道：“如果老大不肯画，估计就不打算出了。……本来已经放弃。前天晚上三点多了，老大突然把设计图发给了我。”
　　“啧啧，你们老大真清闲。”安岚撇嘴，不能怪她莫名的抵触。
　　姚乐反驳：“怎么会，紫意阑珊刚刚出的那个小说就是老大操刀的后期啊。“
　　安岚囧，想起因为乐乐的相框而被否决的背景图。心里悲催，是该夸奖他们家老大太细心，还是该认为她和这个没见过面的人真的是气场不对？始终有矛盾存在。
　　“ok，讨论剧情。”
　　“哦。”

　　从小区门口再到卧室。安岚和姚乐大概都讨论了一个多小时了。挂断了电话，安岚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无睡意。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推开，凉意袭来。
　　《朝歌》里的小狐狸爱得很痴狂，即使城池被毁她还是留在那里，生命垂危还是愿意守护着深爱的他。他们应该有着一段很美好的相遇，也许只是她一个人的故事。
　　一个人，一厢情愿的将另一个人当作自己故事里的主角。美好的相遇，执着的情感，甘愿付出一切。其实，那个人根本不在意，他甚至以为你是他故事里的路人甲。甚至，把你的真心当作负累，内疚，或是玩笑……不管哪一种，他都无法回报你相同的情感。
　　安岚想到了这样的剧情。
　　高高在上的君王性格比较孤僻，不过小时候的他还是不缺乏率真的。曾经细心的养过一只小狐狸，将自己不能跟亲人朋友说的话说给小狐狸听。
　　少年时期的他爱上了率真的小姑娘，没皇宫权势的污浊，她身上有着完全与他的世界不同的气质，他喜欢这样的小姑娘。可是他不知道小姑娘只想要自由，而他，还没有学会爱情的某种方式叫做放手。
　　城楼上，小姑娘红衣灼灼，亦如最初他见到她那样，或者说是见到她的画像。技艺高超的画师抓住了她最美的神态，和此刻诀别时如出一辙。
　　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像是重获自由的鸟儿。大概姚乐说对了，这样的小姑娘让人忍不住着墨重彩了一番。
　　小狐狸顶替了原本的姑娘，她没有死，可是再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原来的设计图上，小狐狸和妲己都是一样的容貌，不过安岚却提议用两个不同的人物。大概是女生特有的对感情的洁癖吧，这不是欺骗的故事，他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姑娘已经死了。至于还活着的这一个，是谁仿佛都与他无关。小狐狸没有假装成人，假装成他心爱的姑娘。她只是，想要留在他身边，不是作为宠物，而是一个姑娘。
　　君王变得暴戾，他是世间万物的主宰，却控制不了一个小丫头的心。
　　额……不对。安岚打了个寒颤，觉得突然把剧情构思得很狗血了。可是，历史上，殷商的灭亡确实跟纣王的暴戾有关。与生俱来的王位继承权会让人以为一切都是他的，这样的设定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像你花费了很多力气来解一道数学题，思路很清晰，答案也呼之欲出了，可是有人突然告诉你你解错了。而你一直以为你的数学很好，其实很烂一样。你也会变得暴躁，想揍那人一顿。
　　他原本以为他可以拥有一切，给她最美好的爱，可是她告诉他，他错了，她是用生命告诉他的。
　　平凡人都会很难面对自己的错误，何况还是君王。
　　如历史所言，他暴戾不堪，毁了自己的国家。
　　小狐狸曾经记住了善良孤单的他，也陪伴了暴戾成性失去一切的他。
　　他以为她只是占据了他心爱的姑娘的身份的骗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相信她。可是，他不愿相信的这个人却没有抛弃他。
　　有的人，当他以为自己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往往是忽略了那些陪伴在身边却看不上眼的人事物。
　　他的故事里只有他的小姑娘，把她当作骗子，不起眼的路人甲。
　　有很多人，把一个人当作了非常重要的存在，却在那个人的故事里充当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床头柜上原木的时钟指着十二点，辛德瑞拉的魔咒消失的时间。躺在床上，安岚疲倦的幻想。刚刚因为打过电话而有些亢奋，乱想一通之后却很困。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意识不清了。
　　大概是用脑过度，即使睡去，那些东西还留在潜意识里，幻化成了梦境。繁华庄严的朝歌，带着青铜时代特有的厚重感。残垣断壁，是牧野之战之后的朝歌了吧。因为是梦，更加的虚幻和不真实。安岚发现自己穿着大红的衣裳，刚刚的设想里，苏妲己早已死去，而沉静的小狐狸却不会穿着这样的鲜艳颜色。她想，大概想象太多，有些混乱了。
　　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耳边风声凛冽，脚下空荡荡的。或许是入戏太深，某一秒钟，想要不顾一切的跳下去。
　　“你不是她。”悲伤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向前挪动的脚步。然后暴戾的君王出现在她的眼前，掐住她的脖子，恨恨的说着：“她死了，她死了。”
　　安岚被这一幕吓到，眼里忍不住漫出泪花来。君王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深深的恨意趋势，他会掐死她的。安岚一边害怕，一边却更加清醒的明白，此刻，她只是在梦中。
　　梦境虽然是虚假的，那深深的恐惧却仿佛是真的。她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却逃离不出来。
　　现实中，安静的夜，房间里女生安静的睡着，面色不佳，细细的汗珠从额头冒出。那迷幻的梦境之中，恐惧像是辨不出深浅的深渊，拉着她快速下坠。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消失，君王和朝歌在顷刻间不见踪影了。她依旧红衣灼灼，像是刚刚从一个梦境之中逃出，又好像还在梦中。
　　身边慢慢有了场景，从白色变成花哨。是现代的都市，南城的学校。
　　今夜的梦！
　　安岚不住感叹，怎么会如此复杂。
　　校区南边的荷花池，仲夏夜，绯色的花儿很美丽。她顺着池子边缘的栏杆悠闲的走着。
　　眨眼间，荷花池却不见了。熟悉的场景，是绿树荫和石凳，大概还在学校吧。
　　“小岚。”眼前的少年，依旧的明媚表情。
　　安岚一愣，好久，他不曾出现在她的梦里。
　　“唐渊。”安岚郑重的打招呼，在梦里，还好，没有那些复杂又令人尴尬的情绪。
　　“小岚，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少年的旁边站着一个清秀美丽的女孩，白色的碎花长裙清新淡雅。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带着一对小小的梨涡。
　　安岚一愣，连她都出现了！
　　她对着她，甜蜜的笑着，她却忍不住难过。他说过：“小岚，我喜欢你的，可是那不是可以成为男女朋友的喜欢，你知道吗，一直，你都是很好的朋友。”
　　他天性阳光，相处起来，总是给她带来很多的欢乐。如果没有别的肖想，大概，就是很长久的朋友了吧。
　　他很善良，若不是突然闯入他们世界的女孩，大概，就算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保护着他们的快乐。
　　可是，他说：“小岚，对不起，我真的不喜欢你。”
　　明明是梦，明明时隔两年，他的声音，神态还是一模一样的。莫大的悲伤吞噬着她。拼命逃离，就算是在困倦，也不这样的梦境。
　　又是突然消失的感觉。她逃离了，又没有。像是电影盗梦空间一样，四重梦境，她拼命的逃，却兜兜转转还在梦中。
　　沉睡的她，神色凝重，梦里的场景，忽然是朝歌，忽然又变成了南城。大概，快要醒了，才会这么混乱吧。
　　朝歌让她动容，想起自己。天真无知的，一味付出的。想起他，她故事里的主角，把她当作路人甲的那个人。
　　“小岚，为什么我们之间，这么复杂的牵扯。”
　　最后的最后，他也忍不住悲伤了。故事的结局，一味单恋的她，被深深伤害的他。明明是愤怒，回报的却是不忍心。
　　年少的我们，经历多少才能坚强啊！
　　窗外的树梢透过月光，轻轻摇曳。不知何时，梦境崩塌，她终于醒来。眼角，干涩的泪。床头柜上的时钟，分针绕了半圈，时针挪动了一点点的距离。她的“盗梦经历”，明明那么深刻，却只经过了这这么短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昨晚，真的做了这样的梦了。没那么文艺，差点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