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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花与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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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玄隐于山,以五行之术令春桃不得败。
然前夜山涧桃色漫漫,隔日桃花之色却已无。繁华至似锦如云的枝叶仿若只为黄粱一梦,成了灰,随风飘起飘落。干枯的花叶散落一地,昔日春色如霞的枝桠成云烟,枯败落尽。饶是如昔春风,也有了三分萧瑟七分凉意。
君曜一袭白衣,眉间重重郁结隐于淡然之下,纵身眺望远方那横黛一抹。
桃花若败,那定然是那老不死收了五行之术,连带十里桃花都成缘风散尽。
谷雨时节已过一日整,而此间花离叶落。师傅……却是再未曾回来。百里桃山,未见踪迹。彼岸山渺渺,那一袭玄衣,仿若当真成了黄粱一梦一断影,再不见。
顾云止浅斟小酒,枯叶沙沙,那风华绝代的容颜上却是一丝笑意也无。凝眸深处那一抹白影,身姿宛若修竹,而那墨玉似的眸中无喜无泪。
山的那端隐隐有渺渺琴音传来,君曜似是再也支持不住,眸下,冰凉的泪浅浅滑落,落在白衣上氤氲出点点水华。
飞花不断,而空谷残花中,一只白蝶悄然翩跹过。
“呵,那老不死定是在笑他徒儿了……师傅丢了没本事找在这里哭哭啼啼个不停……哈哈……”君曜揩干泪迹,低低苦笑了几声,广袖中十指纤纤。“阿云……”
垂眸,顾云止浅笑,“我在。”
“阿云……”
“我在。”
君曜一遍遍问着,似是未曾听过顾云止的回答般,不止不休。凤眸下,泪也无,无悲无喜,惟留空茫一片。半晌她长笑出声,身子微微一倾,黑紫色的淤血随着重重痛咳赫然印在白衣上,唇边仍有血丝丝渗下。容色,惨白如雪。
窗外有风,过窗仍不绝。
梦中,似是还有那十里芳华,那老不死一身玄衣,笑意清浅,一卷药谱卷于身后。而她气急败坏采着桃花,愤愤望着身后风华不改的那人。
白蝶流连过,而梦中,戛然间风景也改。
花败,叶落,人不同。
梦里残留着那人温润的气息,浅浅淡淡。桃花雨下,公子世无双。迷离雾色袭来,那人依稀回眸一笑,面容再看不真切。
君曜浅掬一捧青丝,凝望窗外明月,墨玉似的眸中无波无澜。泪,已尽。
恍恍惚惚,迷迷茫茫。一片桃花瓣飞入窗中,窗外月光如洗。桃花瓣尚有温润的触感,君曜低低一笑,凝眸窗外,他笑靥如花,好似只狐狸。在窗外,向她遥遥招手。墨色发丝如缎,映出百千盛大月光。顾云止垂眸,拈起飞花,对她再倾城一笑。“阿曜。”他如是唤道。
君曜闻言微诧,正要起身披衣,顾云止再急急道,“别,先别出来。”他翻身越过小窗,用白绫缚住她的双眸,又听着他在她散发上折腾了半天,君曜估摸着也就是将白绫系了又拆拆了又系。半晌后,才听他稍有迷离的声音从身后释然传来,“好了。”
她被他半推半搡走出门外,行至桃树下,她却依稀闻到了桃花香。指尖微颤,摸索着轻触上桃树枝桠,有朝露落下。
“……你师傅走了,你很难过……”他低低道,说罢,沉默了许久。
君曜的柔荑不觉垂下。她默然,眸中有悲色,更沉淀着暗色。她良久不语,牵强地扯出苍凉一笑,但终是说不出话来。
“那换我予你十里桃花,可好?”顾云止声音温润。说罢,伸手摘下缚在她双眸的白绫。
她讶然抬头,望见远方十里,桃花盛放,如烟如霞。仿若一场繁华梦,她指尖微有颤抖,轻触桃花。桃花花瓣微有冰凉,尚带着湿意。她不可置信望向顾云止,顾云止则不动声色遥望着远方明月,薄雾微拢,君子如玉。
她怔怔良久,轻笑一声,才缓缓折了一枝桃花。半跪在地上,君曜不觉释然,以桃枝作笔,轻提桃枝,横笔书了几字。而字迹行云流水,可辨出那是“君玄”二字。
一倾风华,指尖流沙。
我望那十里桃花,守着回忆如沙。
尔后,君曜笔锋一顿,“顾云止”三字自笔锋流淌而下,清隽如潺潺流水。而此时,顾云止回首,浅笑。
她忽然觉得,命好似一难解的缘。
解与不解,似是全依凭天命。
一缘散了,一缘再临。
就这样,山水不相逢。
就这样,一场繁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