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红藕

3、拒情 别道我无情

　　每日都会有婢女送药进来，伺候我喝完后还拿来了一大堆补品，腻得我看到那些就有些反胃。胤禔也每天都来看我好几回，有时甚至不说话，就喜坐在床边，呆呆看着我。我也不常去理会他，就只管自己睡了醒，醒了吃，吃了睡，日子倒是闲得发闷。
　　过了约有十余日，我身上的伤好得十有八九了，总算是可以下床了。我缓缓起身走下床，坐到妆几的铜镜前，我紧瞅着镜子里的人——看到镜子里的人儿笑靥浅浅浮上面容，那娅姹孅丽的容颜仿佛是细心娟刻而成，配着如瀑布一倾而下的长发，就宛如夏花生滟姣媚。想到胤禔每次看我的眼神，也只不过是对着我这副皮囊入迷罢了。可是绝美的容颜能持续多久，到了我这朵夏花凋零的时候，还能对我这么无微不至吗？我嗤笑了几声。答案，还用想吗，不是早已在心中。
　　我刚站起身，正巧服侍我的婢女端着补药和甜品进屋来，一见到我下床了，先是一惊，然后急忙对我劝道：“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大爷吩咐过不许姑娘下床的。”我慢慢走到她的面前，盈盈一笑，道：“我病已好，只想下来走走。”那女婢一脸担心，回道：“可姑娘身子刚好，还是得多休息吧。”我没有听她的话，只是浅笑不语，顾自往外走。那女婢见势紧忙跑上前来，边伸手扶我边嚷道：“姑娘是要去哪，实在要走动走动的话，也别出了屋子才好。让奴婢扶着您。”我被她紧紧掺着，根本走不快，只好跟着她慢慢地在屋子里移动。
　　刚走到隔着内外屋的屏风后面，就听到外屋的门开了，我抬头一看，是胤禔，便不慌不忙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他起先见到我倒是一副欣喜模样色，随即马上皱起眉，道：“你怎么下床了？”我微微瞥了他一眼，回道：“我为何不能下床呢？”
　　“我不是不让你下床，只是你的伤好了么？”他一脸担心道。我依旧笑道：“好的差不多了。多谢大阿哥关心。”他望着我的脸，迟疑了片刻道：“不必这么见外，子曦，只要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允你的。”
　　我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我能看到的，除了一枉深情还是一枉深情，便朝他又是豁然一笑，道：“我现在只想出去走走。你可允我？”他面色微微怔忡了一下，便释然道：“当然，你真想出去走动的话，就让我陪着你。”我低眉点了点头，便不再作声，只是就着他扶我的双臂，微微依在他的怀里，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去。
　　“子曦，你觉得……你觉得……”他一边带着我走一边吞吞吐吐咕啜着，我听他半天没问出句完整的话，便忍不住打断道：“你想说什么？”他身体像是僵了一下，只听见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子曦，你……你觉得……你觉得在这里，在这里过得可好？”我回道：“很好。有劳大阿哥照顾。”他停了一下，又道：“没……没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我抬头睨了他一眼，见他腼腆得脸色微红。我又低下头，唇角不禁上扬了一下。
　　没走出几步，忽然见到园子里满是盛开的桃花，绯红一片，徐徐阵风吹过，吹散了一坨坨花片，起舞乱飞在空中。我眼中渐渐迷离起来，这是不是梦，不是的话为何会这么美丽，美丽的这么不真实。我们停下脚步，就站在原地欣赏这片花的世界。胤禔忽然紧了紧搂着我的手，低下头朝我粲然笑道：“子曦，你很喜欢这样的景致吗？这么美艳的花，我也很喜欢看……”
　　我怔了半天，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突然挣脱出他的手，我径直向前走去，伸手抚过那可及到的花枝处，翻手便马上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折了下来，转身走近递到他的眼前，将一瓣一瓣花片剥离下来，收在手心里，直到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茎杆，上面没了一点鲜红，随后手一摊开，手中的花瓣都随风立即逃离了手心，漫漫起舞飞起，飘散着都落了地。我见他神情乍变，只朝他淡淡莞尔道：“当花凋零成这样时，你还喜欢看吗？”
　　他惊讶地微张着嘴，迟疑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我无奈笑了一声，便上前几步，揽起他的手臂道：“我随便问的，别放在心上。”我以为他还沉浸在刚才我的问话中，便拉起他的手想继续走，没想到他僵着不动沉思了片刻，突然反手抓住了我的双臂，极其真谨地说道：“子曦……你相信我，我绝不是将你当作观赏的花，你在我心里，远远比这些花要重要的多。”
　　是么……重要么……重要么？能有多重要，比你大阿哥的头衔，地位，权势更重要么？
　　我望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熊熊燃着，却看不到我要的东西。或许我要的，这世上没人能够给的了。
　　我轻轻将头覆在他的胸前，氛氤的男性味道混着莫名的香气，还是觉得这样陌生。我没有作声，只是，沉沉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