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红藕

19、意外

　　上次在马场那幕落马的情形我已不再多想，后来康熙和恪靖是去了长春宫，与贵人郭啰罗氏一同进的膳，原来只是区区一个贵人的女儿，这能耐却不小。我展转打听，这个郭啰罗氏是宜妃的妹妹，宜妃在宫中很得势，可这个妹妹却没什么作为，只听得她前几年生过一位皇子，不知怎么竟夭折了。心下顿感怜惜，也莫怪她这女儿懂事乖巧。
　　接近傍晚之时，我站在廊前外观天色，眼看还是明亮得很，不禁感叹夏天真是到了。昨晚康熙整整一夜都在书房工作，一刻不歇地处理奏折，看来，噶尔丹还真是康熙的心腹大患，这场征战，可能会打得很是辛苦。不过以清廷的能力，应在噶尔丹军队之上，只不过需要时间苦战，毕竟蒙古地方宽广，不易一下攻至要塞。总之，我可以确定的是，最后肯定是朝廷获胜，因为历史中有过记载，三征噶尔丹，是康熙有名的功绩。
　　“……穆姑娘，皇上叫您进去……”正在沉思，耳边突然传入一个小太监的话声。
　　“知道了。”我回过神。绕过他走进屋中，只见康熙正站在窗下，出神望向窗外。
　　我上前几步，轻声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他转过身，淡淡瞥过我一眼，清冷道：“这次出征朕将朝廷暂由太子打理，感到十分放心不下。”
　　奇怪，上次我跟他说，他还信誓旦旦说要锻炼太子，我以为他对他这个儿子多有信心呢，才多久，这就变卦了？好笑，还什么一朝天子，言出必行绝无戏言呢？我抿嘴浅笑，问道：“那皇上可有何对策？”
　　“朕……”他微微有些迟疑，开口道：“朕希望穆姑娘在旁辅助太子。”
　　一听这话，我脸色顿时一变。这话的意思——是把我留在宫中，他不想带我同去征战？怎么可能，我先前做了这么多事，不全是为了这次出征的机会？以我对历史的了解，他理应会留我在身边出谋划策，况且至今，我从来没看出过他有这个想法。辅助太子只是个借口，究竟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意思？我克制住自己的心情，故作平静道：“皇上的意思是，此次出征不预备带奴婢同去，可是？”
　　“正是。”他语气坚定道。
　　“奴婢想留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纵使心有不甘，现在的我像在乞讨，乞讨别人别丢弃我，我也不想平白放弃这次大好机会。在宫中，在他人眼里，我始终都是个奴才。
　　“朕不需要。”他干脆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彻底打垮了我的自信。我抬起头望向他，双眼直直锁住他的目光，想从他眼神中能读出些什么，至少，能得到些我想看到的东西。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他根本不愿让我看到。
　　我一直都以为，我也是能同苏麻喇姑一样的，无论在政治上亦或生活上，都会成为他不可缺少的帮手，至少，初时他还不信任我，随着时间慢慢下来，我肯定能做到同她一样在他心中与众不同，不，是比她更不同。可是如今看来，好象是我一厢情愿。他对她的信任，不只因为她帮得了他，更重要的是……他愿意相信她，而对我不是。那份感情，是我惟独缺少的。
　　“皇上既然已经决定了，奴婢只有从命。”我垂下眼眸，讷讷道，“不过，奴婢才疏学浅，恐怕帮不到太子什么。”
　　“无须说这意气话。”他像是轻叹一口气，道：“你穆姑娘的本事，别人不了解，难道朕还不知么？”
　　我只呆呆瞅着眼下的地面，听他口气是比刚才缓和一些了，可终究还是让我失望。我回：“皇上要是真了解奴婢的话，怎会突然有如此决定？恕奴婢太愚钝，不能明白皇上的意思。”
　　“朕有此决定，并非一时。”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道：“可还记得那日你问朕，怎会放心将社稷交于太子打理？”
　　“记得。那时奴婢以为，不该让太子全权决定，至少需派个人权衡一下他的权力。”我回。
　　“不错，”他眼中微微一亮，“朕也想到这一点，也知你识分寸，一定不会让太子胡乱作为让朕失望，所以才决定留你在宫中辅助太子。”
　　好一番苦口婆心的道理。帮助太子？这帮完了我又有什么好处？就算真的要帮了太子成材，我要个封赏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也只会说是太子聪慧，或是在旁辅弼的索相功不可没，跟我有何关系。况且索额图是什么人物，在他的势力下我想出面帮太子，人家会让我插一脚么？康熙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承认我没有这个本事，总可以吧？
　　“皇上……”
　　“禀皇上！”门口传来一道阴阳怪气声音，我话未说完，便被这声音盖过。我和康熙同时转头望向门那边，只见李德全两手端着四方银盘进来。原来是这个家伙，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出现，我有重要的事还没谈完呢。
　　“何事？”康熙一脸不悦望向那厮。
　　“回皇上，敬事房派人请旨，请皇上翻牌。”说完，便悠悠然上前来。
　　我斜着眼朝那银盘望去，只觉那反射出得亮光微微刺痛双眼。碧漆朱字，刻的都是他一个个妃嫔的名号，只中间有只清白玉镯觉得还能入眼。
　　“今夜……”听他呢喃着，我偏过头去，不动声色地瞟觑康熙。只见他看着呈上的东西，思绪完全转移到那上面，不知讷讷在思索什么。谁知他目光突然转向了我，一时四目相接，我心一慌，便马上垂下眼睫，仓促地避开了对视，心中却踧踖难以言喻。
　　“茶凉了，奴婢去换一盏茶给皇上……”顿感空气中变得些许沉闷，快似要窒息的我，只想出去透口气。
　　半响，听他“恩”了一声，我便飞快走出门外。明明是见怪不怪的事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在慌什么，我在怕什么，我又在躲避什么……这些我都没有答案，可我想知道，我现在在心慌什么，在不爽什么，为什么这么不舒服。不舒服……我叨念着这个词，不舒服，几时我会有这样的感觉，况且他后妃之多，不舒服的应是她们，哪轮得到我……难道还是因为我平常没亲眼看到这些，今天看了才有这种感觉的？
　　不，越想越乱。我走去茶水房的脚步不知觉变快。穆子曦啊穆子曦，你不能这么草率，刚刚的异样只是你的错觉，就算看到平常男人左拥右抱，你心里也一定是这么不舒服的，并不是意味着那人是何身份，与你有何关系。是这样，没错，我不过是看不得古代封建的男女制度，没无其他之意。我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