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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商榷 今非昔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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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闷热,道还是五月之中,却已经接近七旬酷暑之热。明明还是清晨,这天已经像是蒸炉在烤,躁热悸动难耐。想想几月之前,在这乾清殿中还觉阴冷舒适,现在已经毫无感觉了。
“哟,穆姑娘起得可早。”面前是李德全的一副谄样。
“可不是,我要是起晚,万岁爷怪罪下来,公公只不定到哪偷乐去呢!”我反讥道。自打来这乾清当差后,这家伙向来不给我好脸色。可日子久了,我也总算混出点地位,康熙的衣食住行样样都需我亲自打点,从一早起居,就衣,洗漱,晨省,早膳,至夜晚沐浴,就寝,凡事我总是谨慎行事,终是让我担了他多半的分量,现在可是平起平坐,我才不在乎得不得罪他。
“姑娘说笑,我哪敢!”那厮脸色稍变。
“那公公这挡在门外的,难道是想妨碍我请皇上早起?”我挑了挑眉,示意他挡我的路了。
“不……不不,我怎敢。姑娘请,”他立马闪过身,伸手开门请我进去。
哼,受了你这么久的气,总算现在得以如数奉还了。我毫不客气地走到他身边,撇了那厮一眼,似笑非笑道:“公公识时务,子曦也不会让您难做。”说完,我回头朝身后的宫女吩咐道:“你们都跟上。”
“是。”几缕女音响起。
进房,掀开床帘。正巧,康熙已醒来。
“奴婢请皇上早。”我一边扶他坐起,一边拾起他的鞋靴,伺候他穿鞋。
“恩。”他简单哼过一声,“朕今儿又听见你在外面叫李德全难堪了。”声音带着嘶哑,淡淡一句话,吓得我手一躲,将快扣上的盘扣又松了开。
“奴婢该死。”我低头垂下眼去。
他一时默声,凑上前看我,忽然冷笑道:“哟,穆姑娘也有怕的时候?”
“啊?”我一抬头,忽然对上他怔怔有神的双目,恍然反应过来,“奴婢叫李公公难堪,吵皇上清梦是奴婢的错,皇上这不也已经罚过奴婢了,只怕奴婢今儿一天都要心神难安了。”
“你这张嘴,总能叫你找到话说。”他转过身,听不出他是何语气。也不知他是真怪还是假装,我还是不接嘴为好。我伸手拿过身旁递来的朝服与他穿上。他也不再有话,恐怕是想到别的什么事上去了。
总之,差点出了乱子。我本以为他应该没这么早醒,才肆无忌惮说话,没想到他这是一天比一天早醒,恐怕是因为漠北战事担忧不已。前不久,已听闻噶尔丹率二万精骑进入内蒙境内,在乌尔会河击败朝廷派出的清军后又继续南下,距京城仅九百里有余,局势已经严重至极,如不再奋起直击,丢失蒙古是小,只怕京城已岌岌可威了。
匆匆做完早省,他便一早上南书房跟各大臣商议此事。这时我便闲来无事,常站在殿后隔壁偷听他们谈话。其实也算不得偷听,我可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那儿,能插手这件事,这点康熙可是默认的。就说我平时安安份份,恪守自己的职责,必要时帮把手,这样来说,康熙应是对我还比较放心。可以他的态度来看,具体怎样看我还不能捉摸通透,毕竟他是一代帝王,论心机,恐怕是有些望尘莫及。
“……朕此次讨伐噶尔丹,欲下昭亲征。”回过神,只听康熙已提出亲征的昭令了。他要是再不有所行动,对付噶尔丹只会变得更棘手。
“皇上,请三思。”是说话口气一向慢条斯理的索额图。说起他这个人,我曾与之交过几次面,虽看不眼熟,可那口气我总是记得清楚,但凡事情急到眉毛前了,他依旧能慢慢吞吞地说话,一点也不急。仗着是皇室的国舅,太子的爷爷,俨然一副老臣子之态,其实这些年谋划的党争,康熙一早看在眼里,只是不拆穿罢了,若是到了忍不可忍的时候,看他怎么对付你。“老臣认为,皇上不可亲征。不但不能亲征,还需想法稳住噶尔丹,不访先议和,等噶尔丹大军退回乌尔会河后……”
“不妥,禀皇上,臣认为索相之言不妥。”看样子,明珠拦了索额图的话。明珠其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康熙这次是狠下决心要与噶尔丹一战,再说其他未免显得多余,不如顺着皇上的心。其实康熙也看得透明珠,知道他会审时度势来行事,况且索明两相向来不和,所以他也不着急反斥索额图,等着看明珠来驳。这乃帝王驭臣之术。
“老臣之言有何不妥?”索额图被挑起一头怒火。
“索相想法太过天真。”明珠直言不讳,“噶尔丹已快打至京城门口,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是想夺取大清这块肥肉。难道索相以为,区区封噶尔丹几块地几座城,他便会放弃攻打?索相啊,你可太小瞧噶尔丹,他要的,可是整个大清!”
“好,就算如此。可皇上也不必亲征,前线凶险不说,而皇宫还需有皇上坐镇指挥,怎可轻易出征?”索额图退而求其次,反应是快,可话说得不怎么高明。难道皇帝就非得在皇宫中才能指挥,才能处理朝政么?索额图显然只想表露自己对康熙的安危关怀,却忘记了康熙心中更看中的大清江山,远比自己安危更为重要。
“索相差意,皇上能够亲征誓必能激奋军心,我军亦会誓死保护,绝不会让皇上陷于危难!”
“你……”索额图一时语噎。
“两位亲家勿躁。”康熙突然阻拦道。总算开口了,瞧明珠和索额图争成这样,他再不出声,估计他们得吵起来。“听了二位亲家所言,其实朕心中已决定。”他顿了顿,道,“这次御驾亲征,朕是誓在必得。所以你们都不必相争。”康熙把话说死了,寓意谁敢阻拦那就是抗旨——只能吃不完兜着走。
“可皇上,那宫里朝政如何……”索额图见已成定局,也不再力争,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朕思考过,朕离宫期间暂由太子代监国事,索相在旁辅弼。”康熙道。
“这……那……”正值索额图得意的时候,明珠却犹豫不定。估计只得眼巴巴瞧索额图才得这好事,心下惊慌起来。
“稍后朝上朕会正式下令,你们都且下去吧。”康熙淡淡道,却突然迟疑了一下,喊道:“明珠留下。”
“是。”大臣异口同声道。
我站在门内侧,看着几位大臣纷纷走出,尤其是那索额图,一脸春风得意,像是太子已经当上了皇帝。谁知道最后,你家太子居然会废,真不知你能得意到几时。
“明珠,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注意又回到屋内,康熙像是站了起来,走了几步,道:“你是不是想问,出征期间,朕将国事均交由太子历练,可胤禔怎么办?”
“这……皇上英明……臣确实这样想……”明珠老老实实道。明珠第二点聪明之处,是在康熙面前袒诚。康熙最恨被别人利用,玩弄于鼓掌,在他面前,越是诚实不隐瞒任何事情,他就越会相信你。
“朕就知道你有这个意思。”他狠狠说道,渐渐又叹了口气,道:“不过,明珠你大可放心,朕不会偏袒,对于胤禔同样给与机会。这次去前线不光是有你,裕亲王,恭亲王,还要带上胤禔,朕赐他副将之名,只希望他能有所磨练。”
“臣……”声音略带哭呛。瞧这气势,明珠约莫是激动地要跪下了。‘咚’的一声,果不其然,这阵仗还真费力,“代大阿哥,叩谢皇上恩典。”
“起来。”康熙道,“下去吧,好好跟胤禔谈一下,让他好好准备。”
“是。”明珠也从房中走出。瞧瞧那抹眼泪的虚假样,明明是作戏,偏偏对方都吃这一套,换了是我,肯定讥讽几句才甘心。不过想想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他到底是个父亲。其实康熙这碗水有没有端平,我不知道。也许在各家心里,自有各家的想法。索额图以为康熙倚重太子,才赐太子监国。而明珠则未必不会认为皇上倚重的是大阿哥,如果这次胤禔能立下大功,那日后争储也好有个说辞,康熙立二阿哥为太子,完全是看在死去的赫舍里皇后的面上,其实可能真正赏识的是大阿哥,所以才给机会与胤禔立功勋。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哪轮得到我操什么心。想及此,我赶紧朝书房隔壁走去,康熙在南书房再呆一会,就该用早膳了,我得马上去安排人摆放桌椅,等等康熙一传膳,就命御前侍卫去取食盒。先别的不说,就说如果失了自己的差事,那才是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