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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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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雅勤琴从苏麻喇姑的佛堂中走出,正值午膳时辰,我便独自回去西厢。一边走在路上,我一边还惦着苏麻喇姑那晚临走时最后那句话——什么叫做真正该到他身边的,不是她,而是我?她愿意襄助我固然好,可是如果要以我的人作代价,继续她那莫名其妙的补偿,那我实在不敢恭维。我宁可凭自己本事,就算不成功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损失,被她那天这样一说,我心里倒一直觉得发麻,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帮我,叫我一点无法预测。
到了下午,我走出房门正欲到那雅勤琴那边,没想到还没走到东厢,就在翠竹林道上遇见了。还隔着几米,我便听见她叫唤了起来:“穆姑娘……穆姑娘,来得正好……”
“怎么了,急着找我?”我快步走过去,见她刚才是边跑边朝我嚷,便有些急切问。
“是……是……皇上……”看她上气不接下气,我扶上她的手,边跟着她走边替她抚背舒气,道:“别急,缓过气再好好说。”她听着我的话大呼大吸几口气,等略些稳静下来,便急忙道:“皇上差李公公来传你觐见面圣,你……你快点去!”
“面圣?”我重复了一遍,心想康熙这是要见我会有什么事?难道真是苏麻喇姑帮上了我这个忙?想着便马上加紧了脚下的行程,挽上那雅勤琴一道小碎步过去。
在正庭见到李德全,那厮依旧是不给我一副好脸色看。我真觉得我是否哪里得罪过他,否则他怎么这样憎厌我。可我确定从到这个世界压根就没跟他照过几次面,别说开罪他了。可他却将我视做仇人般,这会只见他怒视冲冲地责了我一句:“怎么这么磨蹭!”
我先不理他那恶劣态度,只顾回问道:“李公公,皇上传我何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又是一声不耐烦地敷衍。说完,便拉上我立即回去复命去了。
一路仆仆匆匆,穿过几亘大红墙,绕过前面三座大殿,我猜想,他这是将我带去皇宫后方的御花园。等到了得见树葱木郁奇卉芬芳的地方,我知道我猜对了。远远看见有一大群人从中圜的假山中缓缓向这边行来,再看李德全这一神色一变,朝我直挥了两把手,道了一声:“快跟上”,便紧步朝那些人走过去。我反正是跟着他走,他走得快,我也紧跟在后面迈快步子。越走越近,我才看得清楚那一大队子的人。为首是康熙,两旁一边一个华服丽颜的女子,后面则是几个侍女仆从。看这样子,应该是和两位妃嫔在谈趣游芳,倒是好一番兴致。
待走近他们,李德全一把拽我上前跪下,恭敬道:“奴才叩见万岁爷。惠妃,德妃二位主子吉祥。”我还没看清那两位女子的容貌,也跟着跪下,只听见康熙随意应了一声,才敢跟着李德全站起身来。
我低着头,紧盯着眼下的石子路,不敢随意抬头张望,眼末略微瞟过跟前那几人的衣裙下摆,听那李德全的话康熙身边这两个女子是他两位妃子,便琢磨起哪边是惠妃,哪边是德妃。这惠妃我没什么了解,至于德妃我倒是有些印象,应该就是后来雍正的亲娘,品性贤淑,正康熙朝不得势,到了儿子登基后,才被后追为孝恭皇后。
突然右边的女子盈盈开口,问向康熙道:“皇上,这是?”声音宛曼绕耳,虽是略带一点尖刻,听上去却变得更为娇妩,我估计这应该不是温贤知礼的德妃。
“无碍。”只听他淡淡一略,像是不经意。接着他又道:“刚才二位说到哪了?你们接着说。”听这话……分明对我视若无睹么?叫我觐见又将我晾在一旁,他这应该不会是特意给我难堪吧……或许,难道说他是又想出新招考我么?我心里暗暗盘算。
“臣妾刚才说到,自去年由佟姐姐受命主持后宫撙节裁奢后,岂今正值一年,原先预算望能为皇上省出几百两银子出来,可刚才差内务府衙役清算过一遍,光是吃穿用度已比往年多花费三千两银子。”右边的女子道,口中听得出是小心翼翼着回话。
“三千两银子?你们可知要为这三千两朝廷还得筹蓄多少日子!撙节裁奢撙节裁奢,难道你们都是嘴上说说的么!”他压抑着怒气盻盻道。
“所以我们更没敢去计较其他费用,谁知便已超逾了这么多,再加上每年分与姐姐妹妹的银饷俸禄,较之前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臣妾和德妹妹也是忧心不已,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惠妃倒是嘴巧的很,这么一说将问题全全推到了那个什么佟姐姐身上去了,还不带一点得罪康熙和德妃。
空气顿时好像凝结,惠妃语罢便没人再支声。只是忽觉周围泉涌淙淙声,突然一下变得响厉入耳。我约莫是琢磨出了这后面的问题了,这后宫用度奢侈一向是各朝都有的问题,其实这康熙朝还算是好,到了乾隆那会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用度奢侈,雍正攒下的大半银子到乾隆后期便挥霍大半。不过想来现在应是非常时期,国库中用于康熙剿灭葛尔丹的储银只会嫌少,不可能嫌多,稍稍的花费过度都是不能出现的。
“如此说来,都是佟妃的错么?”只听他淡淡嘲讽一声,又道:“当初你们来请示朕,说要实行这个想法需立个后宫主持,朕也便允你们了赐佟妃担当之名。你们说得可是好听,可到了如今呢?结果却叫朕失望透顶!”
“是,是,都是臣妾的错,当初不应来请这旨,如今佟姐姐造成了这个局面,也是我们当初未想到的。”惠妃一听康熙怒气呈出,便赶紧抢先悻悻道。
只听他一声大气呼出,倒也没再愠忿下去,过了片刻,似转身又问向另一边:“德妃呢,可有何意见?”
“臣妾认为,这件事并非全是佟姐姐的错。”其音镇定自若,谦逊却不屈挠,只听她继续道:“其实她比谁都更想做好这事,只是佟姐姐她,多半是有心无力。且不说她的身子越发羸弱下来,就这东西两宫各自开销用度,也并非只由佟姐姐一人能够决定。她毕竟还是皇贵妃,还需顾着姐姐妹妹的感受,不敢对其太过苛刻,以免激怒其中某些人。可是关系到皇上的事,她又需尽力做好它,她自己,也是进退两难。”这是左边的女子一番话,这德妃果然是知书答理的通明之人。
听她顿了顿,接着道:“而如今,并不是追究是谁的责任的时候,而应该想个办法将这件事情解决。那么现在看来,这个‘撙节裁奢’该是不是撤了?但如今皇上忙于对战准葛尔之事,若撤之,恐怕国库又将面临紧缺;不撤,反而省不出银子,花销更为厉害。不知怎样才能两全其美?”
好,问题终于听出来了,这个德妃是有些厉害,这一番说辞不仅有板有眼,条理分明,而且目的清晰矛头分明,就是指着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向。当然,我现在也清楚了,康熙宣我前来也只是要将这个大难题留给我解决,如果我真得给他解决了,那么他便应该决定留我在他身边。不过这个问题确实有些棘手,想要给他弄出这么大比银子,又怎能只靠一个什么主持的三言两语,这其实是人心问题,难办得很。
他听完那两女子的话后,只声不响。我因低着头,只能看到他衣摺下摆不断地在我眼下晃来晃去,过了半天,他才停下脚步,朝后面两人道:“这件事朕会深思,待有了结果再作打算。你们二位先回去歇息吧。”
“是。”两道倩音婉聚一同,只听这两位妃子异口同声道:“那臣妾告退,请皇上保重龙体。”
“去吧。”他又是轻轻一语带过。听到那两人带着几个侍从离去后,这时我才微微抬起头,没想正对上他那双犀利的眼眸。他眼中,似挑衅,似嘲喈,像是在说朕看你如何解这个难题。相视不久,突然他蓦地一转身,竟自己往前去。看势我便紧跟上他,李德全和侍从便在后面跟着。跟他从樱红柳绿随至凉水绦绦,跟了一路,便静默了一路。我便觉得奇怪了,他不是把我叫来听她们的对话,要考我一考解决这个难题么,怎么这会反倒沉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