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快给本君大人跪下》绞架上的囚徒

3、第三章 现在他还得

　　大约八点多的时候，丁白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碌着。他熬了糯糯的小米粥，摊了几个金黄饱满的荷包蛋，烤得焦黄的蛋清卷起来，盛在白瓷盘里显得格外诱人，还有一碟子的咸菜，堆出一个小尖尖。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他洗了手，出了厨房。

　　“怎么样，早饭好了。”穿着围裙的男人敲了敲紧闭的厕所门，有点担心地问道。

　　厕所内，难得早起的少女换了一件奶牛装坐在马桶上。她双目无神，面色呆滞，像是还在梦游中，使劲，使劲，随着心里默默地念叨，只听一声水溅声，阿宝松了口气，刚刚憋住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一点也不好啊，再等等啦。”

　　“你是不是拉肚子了，要不要吃点药？”里面阿宝的声音似乎有点无精打采，丁白真有点担心了。

　　“不是不要啦，你不要管了。”

　　但是她这个样子还真是没办法让人不管呢。丁白抬眼望了望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微微有点天不遂人愿的遗憾。难得今天他有空，阿宝又恢复了人形的形态，本来打算两人一起出去玩玩的，也想着让阿宝散散心。结果一大早阿宝就闹起了肚子，到现在在厕所还没出来。

　　但是说起她闹肚子的原因，还真是让人无法启齿呢。

　　“真的不用管吗？你吃了一整个荞麦馅的枕头啊。”要知道当丁白发现这个事实时，他的脸都快扭曲了，差点绷不住自己温文尔雅的表情。同时他也明白了一整夜萦绕在他梦里的仓鼠磨牙声是从哪来的了。

　　“啊啊啊啊，都说了不要你管啦。本君可是天上的子鼠神君唉，你以为是普通的仓鼠吗？混蛋凡人。”里面似乎恼羞成怒了，只听重物撞击门板的“嘭”的一声闷响，显然阿宝用力扔了一件什么东西过来。

　　“鼠君大人竟然也喜欢荞麦枕头吗？跟普通仓鼠的口味完全一样呢。”

　　以小声的但足以让门里的人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丁白识趣地后退几步，脸上挂着微笑，“好好，那你快点出来，我替你把早饭热一热。”

　　“哼。啰嗦死了。”

　　一边哼着歌一边将早饭一个个包上保鲜膜的丁白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微笑起来。

　　虽然激动生气的时候就会把“本君”“凡人”什么的挂在口上，对于别人的质疑就会像炸了毛似的甩出“我可是神君大人啊”来反驳对方，但是其实跟普通的仓鼠没有任何区别呢，除了可以在人形与鼠形之间转换外，她也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睡觉，也会在半夜的时候饿得拿他的脸磨牙。一旦吃饭的时候，就会毫无节制地猛吃，能吃下有她身体两倍的食物，那张小嘴也不是很大不是么，却能够一口气塞上十七八个小胡萝卜慢慢往下咽。最让他惊讶的是她一点也不忌口，连肉都吃。

　　“哎哎，作为神君不应该不沾五谷杂粮了吗，你怎么会连肉都吃？”丁白曾经惊讶地问她。

　　“太孤陋寡闻了，凡人。”埋在一堆食物中的阿宝连一个眼神也舍不得施舍给他，“神仙下到凡间，就会沾染世俗气，自然就会有口腹之欲啦，所以神仙们轻易不下凡的，怕世俗物吃多了影响修为。”

　　“那你就不怕了？喔喔，对了，你已经退休了。”哈哈，总觉得退休这个词和一看就很稚嫩的阿宝不搭。

　　“嗯嗯……嗯……哼。”阿宝含糊着哼哼。

　　椅子拖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惊动了丁白，他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见阿宝坐在椅子上，胸前围着餐巾，手上拿着筷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全不见早上起来时的萎靡。
　　这是已经没事的意思吧，丁白松了口气，把早饭端出来。

　　“唉，好少。”见到桌上摆的几个盘子，两碗粥，阿宝原本期待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丁白。

　　“我们今天出去玩，要在外面吃。你现在就塞满了肚子，到时候可别闹我。”

　　“哎？要出去玩吗？你不用上班了吗？要去哪里玩啊！”塞了满嘴荷包蛋的阿宝嘴还闲不住，连珠炮似的问道。

　　“非常游乐园，很高兴吧。”虽然也想选点有气氛的地方，但是他知道那些地方绝不会满足阿宝的要求，食物多，玩的多，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游乐园了，好在也有游乐园也是情侣约会必备之地，倒也不算太离谱。

　　“哼，不过是游乐园而已，本君又不是没去过。”

　　看着少女扭过头，高高抬起下巴的样子，丁白知道她又傲娇了，别扭的小模样真是让他又爱又笑。不管怎么说，这至少证明她很喜欢不是吗？

　　四月早春，趁着周末出来踏青游玩的人还是不少的。熙熙攘攘上台阶的人流里，年轻俊美的白衬衫男人抱着满怀的大包小包的零食袋，闲庭漫步似的走在人群中，眉眼弯弯，嘴角轻勾，流泻出一地风流。真不知是他看景，还是人看他。

　　他的身后追着一个穿着深棕色缀满蕾丝的公主裙的少女，巴掌大的精致娃娃脸上，一双闪闪的大眼睛里好像藏了一汪碧湖，澄澈纯净，水波粼粼。此时她正跌跌撞撞地努力想要追上前方的男人，小脸涨得通红，眼睛汪满了水，似乎下一秒泪水就要跌落下来。

　　“丁白……”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停了下来，慢慢地喘着气。

　　刚刚还自顾自在前面走着的丁白掉过头来，他走到少女身边，抽出了一块纸巾递给她，“擦擦你的汗，怎么跑这么急？”

　　阿宝赌气不接。
　　丁白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给她擦起来，“不是我不给你，你想想你出来后吃了多少东西了……耶耶。”

　　他忽然惊呼起来，原来是阿宝趁着他一只手替她擦汗，一只手抱着一堆零食不方便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抢夺过零食。

　　等到所有的食物都到了自己的怀里，阿宝刚刚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谁知乐极生悲，零食袋上方本来就放的不稳的一包爆米花向外一倒，阿宝还没来得及阻拦，一堆爆米花便遵循地心引力的召唤全洒到了地上。“恩，爆米花……”阿宝看着地上已经不能吃的爆米花，嘴巴扁一扁，差点就要哭出来，还好她忍住了，饶是如此，眼泪还是在眼眶里面打转，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扑哧”，丁白不厚道地笑了出声，“恩将仇报的小东西，活该！”他点点阿宝光洁的额头，幸灾乐祸。

　　阿宝更伤心了，看她的样子像是要蹲下身去把爆米花一个个捡起来，“好了好了。进了游乐园我再给你买。我们走吧。”丁白半抢半哄地又将零食抱过来，拉着还在恋恋不舍地阿宝向上走去。

　　非常游乐园是最近两年n市新建的，但是名气却很大，现在人们出来玩基本上都会想到非常游乐园，原来的老游乐园倒没人提了。它之所以受欢迎在于它种类繁多的游乐项目和全面周到的服务设施。

　　丁白觉得自己做了个英明的决定，才进游乐园，阿宝就忘记了食物，被穿着玩偶衣服的门口迎宾吸引了注意力，她好奇地上去摸摸米老鼠的耳朵，拽拽人家的小尾巴，直到确定了这是一个躲在衣服里的人，而并不是真的卡通人物活了，她才不感兴趣地离开。

　　不过这也激起了她对这个游乐园的浓厚兴趣，接下来几乎所有的游乐项目她都要上去试一试。摩天轮，鬼屋，恐龙谷，大转盘……等等等等，丁白从来不知道原来非常游乐园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娱乐，荒树林里的小木屋原来是迷宫游戏的一部分；在鬼屋旁边卖果汁的大妈会因为三张集齐的票给你调一杯“血浆”；摩天轮下面竟然有一个人造的地道，可以顺着地道的楼梯爬到摩天轮中间去。这些如果不看乐园手册就很难发现的微小娱乐让他们的游玩之旅增添了几分探险的感觉。而在黑暗的地道里弯腰摸索的时候，狭窄的空间，无意的肌肤接触，也让丁白咀嚼出一份乐在其中的暧昧。

　　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阿宝要求再坐一次摩天轮。他们坐在舱里，高度一点点地升高，地面上的人群也逐渐变小，慢慢地变成一小撮一小撮的蚂蚁黑点。视野反而开阔起来，远方星罗棋布的城市正展现在眼前。

　　“阿宝很喜欢坐摩天轮吗？加上这次有四次了吧。”

　　阿宝正跪在坐垫上，头抵着玻璃往外看，听到丁白的话，头也不回，“因为摩天轮啊，很像一个转轮啊。我以前最喜欢的运动就是踩转轮了。”

　　转轮，就是把小仓鼠放进去拼命踩就会转动的玩具。

　　“以前？”

　　“以前在天上的时候。”阿宝转过身来，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你听我说吗听我说吗”。
　　“我就经常在我的宫殿里举行踩转轮比赛，我可以一口气踩上一百多圈不累，下来时也不会晕眩。乾天帝尊最喜欢看我踩转轮了。”她露出回忆的甜蜜的叫丁白看了不舒服的笑容，“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把我放到他的膝盖上，对我微笑，温柔地抚摸我，还会用特别好听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踩转轮比赛，还真像仓鼠成神后会做的事情。”丁白没水平地用嘲讽的话打断了阿宝的意淫，“你确定那个什么帝尊不是在嘲笑你吗？”

　　阿宝的嘴巴像个青蛙似的鼓了起来，她危险地瞪着对面还不罢休的男人。

　　“你是想打我吗？要忍耐哦，不然就要变成仓鼠了。不过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给你买一个转轮了，不然我可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装下你这么大人的转轮呢。”

　　丁白抿着唇，面无表情，或许只有从他不断喷出的刻薄的话语中才可少少捕捉到一点不稳的情绪波动。

　　“哼哼，完全不想理你了。”阿宝看来非常不想破坏这次游玩，鼓了半天嘴巴，她居然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只是缩到了离丁白远远的角落里，表现出一副本神君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态度。

　　表现得差劲透了，丁白心里的小人泪流满面，正在痛击丁白小人，果然吃醋会让人的智商下降吧，这么好的气氛，我为什么这么嘴欠。

　　想想吧，她都已经退休了，就算再喜欢以前的什么帝尊的也回不去了，充其量只能想想而已，她爱回忆就让她回忆好了，反正现在在她身边的是自己，抱她在膝头的也只会是自己，能用温柔的声音叫她名字的也是自己。

　　既然如此，……tmd不管怎么样，还是没有办法宽慰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丁白的心中有一丝不足，这种不足在见到少女谈到过去事情脸上的甜蜜时就膨胀起来。他不在乎阿宝是神君还是妖怪，他在乎的是阿宝的喜怒哀乐曾经与自己无关，她曾经有那么多的回忆，其中却没有他丁白的一点踪迹，只是这点就让丁白要发狂。一想到曾经会有另一个男人抱她在膝头，贴着她的耳朵柔言细语，他就没有办法保持一贯的镇定，即使明白那也许只是出于疼惜宠物之情。

　　或许这小家伙就是他的魔障。

　　现在他还得去将她哄转回来，用尽手段，装疯卖傻，撒娇逗乐，全无男人的尊严。

　　然而他甘之如饴。

　　摩天轮直到顶端，蓝蓝的天空里偶有飞鸟掠过，只有太阳慈祥地微笑，看着一个可怜的男人在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