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敌》上邪姬

4、两情若是久长时 两情若是久

　　马车颠簸，十三岁的少年却熟门熟路地驾驭着比他大得多的两匹枣红大马向太子别苑驶去。车中比他大了两岁的麻衣少年揽着换上了干爽衣物的小公子，听着他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眉目间满是挥散不去的柔情。

　　“小铧……不讨厌……骗你的……”被梦魇缠住的小公子蹙紧了眉头，“对不起……”

　　轻如蝶翼的吻落在了他的眉间，少年弯着眉眼满是笑意：“小笨蛋。”他笨，但不代表没有脑子，经过了尔虞我诈的洗礼，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他已经懂得当年萧尘雨的隐忍，他亦懂得了如何自保以及如何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他的弟弟，当年那个肉乎乎的团子，如今已经被他培养成了武林中的新星之一，而自己也是太子内定下的左膀右臂，他日太子继承大统，自己也就有了保护怀中之人的力量。可是现在……他将萧尘雨往怀里带了带，对不起，我现在还不够强大，只能借他人之手保护你。但是会很快，很快就会结束的。

　　太子方珏的别苑只为他们这些心腹所知，隐蔽至极。出示了信物的三人被小厮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待走进院中之时，只见一位身着银袍墨发高束的俊朗公子正与一位有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的蓝衣少年对弈地不亦乐乎。蓝衣少年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了头，待看见来人时放下了棋子热情挥手道：“呦！小铮小铧！怎么还带了个美人来？”

　　抱着萧尘雨的洛铧和跟在后面的裴铮却恍若未闻，直接冲着那银袍公子拜了拜：“参见太子。”

　　方珏挑了挑眉，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圆润的棋子，细长的丹凤眼中的神色深不可测。他看了萧尘雨一眼，心下了然：“萧家的小子？咳咳，不错，本来本殿还想派秘寻去寻找一番，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咳咳，咳。”

　　唤作秘寻的蓝衣少年瞪大了眼睛：“凭什么又是我去？！”可惜没人理会他。

　　洛铧却是浑身一震。自己不是没考虑过萧尘雨是太子保下的，毕竟皇上下了灭门令。但是能在皇帝陛下的手中保下前丞相的小公子得有多大的势力……太子他，竟超出了自己的估计么。他收了眼中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佩：“请殿下替属下好好照顾尘雨，属下定当唯殿下马首是瞻。”

　　裴铮和秘寻瞪着眼睛咽了咽口水，很是凌乱。倒是太子却了然般地笑了：“洛兄这是舍命为美人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个用处，咳，咳咳，真是有趣。”

　　洛铧难得红了一张脸：“太子见笑了。”

　　秘寻给裴铮使了个眼色，鸡皮疙瘩掉满地，喂，这是你哥吗？为什么我觉得他变了一个人似的？

　　裴铮冲他耸耸肩，如假包换。

　　秘寻无语望天，暴躁的小霸王脸红什么的，简直令人无法接受……

　　宁静清雅的太子别苑，洛铧静静地坐在客房的榻边，一眨不眨地望着榻上熟睡的儒雅公子。烧已经退了，虚弱的身子却令他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搭在平稳却无力的脉搏上，洛铧叹了口气，他这是吃了多少苦头，真是生生让他心疼得要命。

　　已经是有了身子的良娣的萧家四姐望着这个对自己弟弟始终如一的少年心底一软动摇了一瞬，却终究狠下了心。萧家如今只剩下自己和小弟投靠了太子，其他的姐妹们在皇子间的厮杀中遍体鳞伤，如此看来，自己与小弟实在是太过幸运。太子他才学出众，精明睿智，行事果断，进退得当，将来必为一代明君。她温柔地抚上了微凸的小腹，只希望腹中的孩儿和自己的弟弟能够得太子的庇佑，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而自己……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却依旧无法抑制泪珠断断续续地掉落。她的丈夫，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昔日清冷的嗓音还在耳边回荡不去，笼罩着她的，是蚀骨的寒意。

　　“洛大人，”忧伤的女子抑制住喉中的哽咽，“妾身可否求您一件事情？”

　　大手紧紧包住那双瘦弱的素手，洛铧礼貌地应着：“良娣请讲。”

　　萧家四姐暗了眸子，轻声说道：“洛大人已为殿下心中的万军之首，待他日殿下继承大统，洛大人便是那半块虎符所有之人，怎一个位高权重了得……”说到这里，那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竟跪了下去，眼含热泪，“妾身知道洛大人对小弟一片真心，可妾身终归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却还是知道男子与男子相恋乃为世人所不齿。且沙场艰险，若是大人早小弟一步而去，小弟又如何……”

　　“你在胡说什么！”在门外听了多时的小裴铮一脸怒气地闯了进来，“竟敢咒我哥哥！你……！”说着便挥拳过去，却在半空中抖了抖，冷哼了一声放了下来。且不说他是萧尘雨的姐姐，光凭她肚子里怀的那个，自己是不要命了才会真的打下去。

　　秘寻也跟着跑了进来，一脸和事佬的语气：“喂喂，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啊！”

　　那女子却未有半点恐惧神色，依旧挺着肚子跪在那里，轻声地求着他：“请大人三思。”

　　“哥！”裴铮皱着眉提醒，“你别听她胡说，你这么厉害，才不会英年早逝呢，再说就算是那样也是以后的事情！你们两个好不容易两情相悦，隔了十年有机会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分开？！”

　　秘寻颇为窘迫，小铮到底会不会劝人啊。他一边扶着萧良娣起身，一边冷静地思考着，待裴铮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

　　“秘寻，你最聪明了，你说！”

　　“呃……其实我觉得吧……”秘寻纠结地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一脸疲惫的洛铧，叹了口气，“你要是真为他好，还是不要过早说破的好。如今天下形势纷乱，世事难料，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带着感情会有很多麻烦，这对你来说非常不利，若是被人抓住了这个把柄，小心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必你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萧小公子处于危险之中吧。倒不如先……待大业已成之后，我们才懒得管你们怎么谈情说爱呢，当然，前提是那个时候，你们俩还有命在。”

　　小裴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怎么也这样说！？哥你……”

　　“好，”沉默了许久的洛铧轻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苦涩，“我答应你。”

　　他倾身吻上那个喃着他的名字的少年的额头，与他十指相扣。

　　在这个纷乱的局势下，他并不能给他绝对的安全，而这也正是他最忧心的事情。比起任何事来，尘雨的安全才是自己最在乎的。若是他的退步能换来他的安好，他便允。

　　必然的分离，为的是将来更好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