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语般若一语禅 一阵尘土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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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尘土飞扬，狼牙军远去了。
万花弟子回到路边，扶起粥桶，整理散落一地的药材。
乌云楼连忙向槿离走去：“师父……”
“我没事。”槿离抿了抿嘴，“快看看这孩子吧。”
刚刚被胖子一顿抽打的小男孩蜷缩在树边，他满身血污，看不清伤口有多少。乌云楼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走。
“槿离姐姐……”小葵站在洒了一半的粥桶旁，不知所措地看着槿离。
离经弟子出谷时只想着来治病救人，带了大量的药材，却没有带很多干粮。一人一碗药粥已经很勉强了，如今又被那些可恶的狼牙兵打翻了一半——又不知道有多少流民要挨饿了。
“槿离姐姐……怎么办啊……”
槿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天空竟然下起了小雨。雨中有一股低沉的声音传来。先是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仿佛是风在耳边低吟，接着那声音慢慢靠近，变得清晰而庄严。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铄钵啰耶……”
“摩诃萨埵婆耶……”
乌云楼刚为受伤男孩处理完伤口，他闻声抬头望去，一行僧人出现在路的尽头。他们都穿着黄色的僧衣，身背包裹，远远望去，像雨中的一片云雾。
“摩诃迦卢尼迦耶……怛侄他……”
远处的僧人们吟唱着甘露咒，慢慢走来。他们一共十三人，有老有少，前前后后松散地走着，却都一脸肃穆。这几日常常下雨，他们穿着草鞋的脚趾间已经布上泥泞，薄薄的僧衣也贴着胸膛。雨滴直接落在僧人的脸上，唇上，但他们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吟唱着：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随着僧人的走近，佛经之声变得洪亮如钟。雨滴顺着乌云楼的长发淌下，甘露入心、醍醐灌顶的感觉使之动容，却并不明白个中含义。
“他们在为流民祈祷。”槿离抬头看着雨，默默说道。
“阿弥陀佛。”僧人们行了个礼，站在前面的小和尚便向众人说道：“我们是少林寺的和尚，给大家送吃的来了！”说着，那小和尚把包裹解下来，摊开，里面全是一张张的烙饼。其余僧人见状，也跟着解下了包裹。
“有吃的了！”流民们一听是送干粮来的，都瞪大了眼睛，一拥而上。
有少林前来相助，万花谷的弟子们都放下心来，他们走到摊子前，重新开始施粥。
另一边，乌云楼仔仔细细为男孩包扎好，把他抱回帐篷里躺着。男孩已经不再叫疼，安静地睡着了。乌云楼把自己的干粮悄悄塞进了男孩的衣袋里。
槿离看着自己徒弟的善心，却心生一丝担忧：“云楼。”
“师父？”
“云楼，你来万花学医虽是拜我为师，但我和师父都看的出来，你天分极高，歧黄之术迟早会超越于我。我不是个卓越的弟子，将来能继承药王医术的，恐怕会是你这个徒孙了。”
乌云楼一听这话，却着急起来：“师父过谦了！徒儿怎么敢……”
槿离看着乌云楼的眼睛，一望到底，一眼看穿。
“这是事实，你无须介意。”槿离打断道：“但云楼，师父想说的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身负救世医术，还要为救区区一人而放弃天下人吗？”
乌云楼怔住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自己是为了悬壶济世才一心来到万花谷学医，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医术大成，为了救一个孩子而放弃救更多人，岂不是荒废了一身医术？可是……
“云楼，我还记得你第一天来到万花谷时说的话。”槿离道，“你说你学医是为了救天下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师父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虽然师父的话听起来非常在理，但乌云楼却明白自己的内心在抗拒。为了救更多的人，就要对别人见死不救吗？一条生命就比更多的生命低贱吗？
不……不是这样的……
“一人不救，如何救天下人？”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一句话已经从嘴里喊了出来。
槿离一听，顿时哑然——错了！错了！……但她无言反驳。
雨下了一会儿便停了。干粮已经发完，夕阳西斜，万花与少林弟子便偷空休息起来。
乌云楼靠坐在树边想着那“一人与世人”，陷入了迷思。夕阳照在黑长直花哥脑后，银色的系带闪闪发光，煞是好看。但再好看也没用，时间一长，乌云楼的肚子还是咕噜噜叫起来。
哎……只能等明天师兄送补给来啦……
乌云楼正低着好看的头揉着肚子，却看到一双穿着草鞋的小脚走到了他的跟前。乌云楼一抬头，视野所见只有一个大饼。
难道是自己饿晕了做梦？
大饼挪开了点，乌云楼这才看见一张圆溜溜的脸，上面是一只圆溜溜的鼻子和一双乌油油的眼睛——原来是那个发干粮的少林小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把自己的干粮舍给了小孩子，小僧把自己的干粮舍给施主。”小和尚微笑着说道。
“小孩说大人话……”乌云楼叨念了一声，“那你自己吃什么？”
“我们是清修的和尚，少吃一顿两顿没什么的。”
乌云楼还是把大饼撕了一半递给小和尚：“没事是没事，就是肚子饿。”
那小和尚也不推辞，接过半张饼，便顺着乌云楼边上盘腿坐下，和他一起吃。
“你叫什么名字啊？”乌云楼边吃边问。
“小僧法号渡心。”小和尚答道。
“瞎说，少林渡字辈一共就两个人，全是老头，你一个小和尚怎么会叫‘渡心’？”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在下法号就是‘渡心’。”
乌云楼也懒得和他辩，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口，递给小和尚。
渡心却没有接，他正看着身后树下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地动。他悄悄拨开草丛，原来是一只白毛兔子。那兔子仿佛是受了伤，正一瘸一拐地爬着。渡心用僧袍裹了，把兔子捧了出来。
“它是受伤了么？”乌云楼问。
渡心小和尚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翻过来，只见兔子的后腿被烧黑了一大块，中间有个铜钱大的伤口已经没了皮毛，露出血肉。
“被火烧的，还好伤得不重。”渡心说，“过两天就能长回来。”
“给我看看。”乌云楼从渡心手里接过兔子。他拨开细软的白毛，仔细查看了伤处，又从布袋里拿出膏药，却发现纱布都在医治男孩的鞭伤时用完了。乌云楼想了想，从里衣袖口“嘶啦”一声撕下布条，抹上伤药，给兔子的腿包扎。
包完后，那兔子却不习惯，老是用另一条腿蹭着伤口上的布条。乌云楼见状，用手顺着兔子的毛茸茸的脑袋，安抚着它。
“就算是一只兔子，施主也对其抱着医者之心。”渡心说道。
乌云楼拢了拢头发：“你们佛家不是说众生平等吗？在下身为医者，自当为伤患竭心尽力。”
“施主宅心仁厚，此乃伤患之福。但……”
渡心的话正说到一半，兔子的腿却能动了，它猛地挣扎了一下，从乌云楼的手里脱开，便朝林子里跑了。
乌云楼低头，失意一笑。
“阿弥陀佛。”渡心小和尚收腿站起来，双手合十朝乌云楼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施主，人不可太尽，事不可太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语般若一语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