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予凌儿

6、第 6 章

　　又是漫长的一夜。下午起，陆安就不敢回房间面对程雨，一直待在前台，阿兰和他说话他也没多大反映，只是牢牢盯着手里紧握的手机，阿兰形容那架势像是手机犯了大错，想砸了它又舍不得的纠结。
　　手机当然没错，错的是自己。其实，当时说出来真相又能怎样呢，顶多不让住被赶走，再找其他地方好了，为什么要骗人。明知道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还是义无反顾地撒了谎。程家一家三口包括阿兰，都是那么好的人，他们给了自己帮助、信任和温暖，可自己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们。陆安内心难受，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坐了太久，腿开始发麻，陆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还在下着雨，附近没有路灯，大厅里传来的光线照亮了屋檐，他看不清，却似乎可以听见雨滴一滴滴从屋檐坠落到地面的声音。他靠在门边不动，耳机里传来一句歌词：“雨天，就让雨水划过鼻尖，每一滴雨水的掉落，全代表我对你的承诺。”陆安喜欢雨天，这首歌曾经是杨洋的最爱，也是他俩在屋檐下躲雨时必听的歌，可此时天上掉落的雨水和耳机里关于雨水的歌词却让陆安脑海里充斥了另一个人的脸——程雨。

　　雨停了，天亮了，陆安不知道自己靠在门边站了多久，阿兰来接班，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从昨天下午起就跟行尸走肉似的。陆安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话，给了阿兰一个“我回房了”的手势。
　　他伫立在门口，进行最后的思想斗争。五分钟后，还是决定告诉程雨真相，告诉程雨自己是gay，是和家里出柜闹翻了才离家出走。他想起程雨给自己刮胡子时的眼神，清澈透亮没有杂质，他不想再欺骗一个他觉得简单纯粹的人了。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立刻被赶走，已经八月初，七月的工资程妈妈也给了，大不了就回北京再找方西铭想办法。虽然没有达成自己赚学费的目标，但好歹也能还方西铭钱了，而且方西铭肯定不会笑话自己，怕什么。陆安这样想着，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打开了房门。
　　程雨已经起床，坐在床上，定定地看着陆安。陆安转过身关好门，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你是在等我告诉你实情吗？正巧我也打算告诉你了，我之前确实是撒谎了，我父母健在……”
　　“等等。你别说，先听说我。对不起，我不该看你手机的，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觉得自己太过分，我要向你道歉。另外，我不该说什么杀人放火的，你一点都不像坏人，而且你已经在我家待了一个多月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应该相信你的。我天没亮就起来了，陆安，先不管你的事，我始终是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的，再一次，对不起。”程雨像是彩排过，这一段话，没有任何磕绊地一口气说了出来。
　　“呃，没，没关系啊，我没怪你，我最先说谎的，我……”
　　程雨总是出乎陆安的意料。“好了，你睡觉吧，我昨天忘了今天要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吃饭唱歌酒吧，估计要晚上才回来，让我妈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可是我还没跟你说……”
　　程雨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是很好奇想知道，但这件事对你来说一定是不好的难以启齿的，所以你才不想告诉别人，我不会逼你了。你在我们这里也就待到8月底，没多少天了，就让它成为秘密吧。当然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在走的前一天告诉我，我不会跟我爸妈说的。”
　　“我信你。”陆安犹豫了，到底要不要现在说。
　　“那我就等着听你的故事了，剩下的这段日子，我们还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程雨起身开门，“我饿了，去吃点早餐，你快睡吧。”
　　陆安望着程雨的背影出神，一整个晚上，他想了很多很多的可能性，就是没有想到最终是这样的发展。那么就什么都不说，安心等到8月底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