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予凌儿

5、第 5 章

　　程雨渐渐地觉得陆安有些奇怪。
　　有次连续下了好几天雨之后，陆安自己带来的衣服裤子都洗了还没干，刚好程雨身高和陆安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就把自己不怎么穿的T恤短裤拿出来给陆安。都是程妈妈打折的时候血拼买来的，太多了，好几件都是试穿了下就塞进柜子里没拿出来过。陆安一边说着当我买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一边准备去浴室换衣服，房间里开着空调，浴室门紧闭着，里面热的慌，程雨就随口说了句里面那么热你在外面换好了呀有什么关系。
　　结果陆安开始支支吾吾：“呃，里面也还好啊，我……”
　　“你害羞？大男人怕啥啊，我天天裸着上半身睡觉你不都看到了。”
　　陆安不说话，倒是没去浴室了，背过身子开始换衣服和裤子，动作像打仗一样十分迅速，还不时地偷瞄程雨。程雨感觉他是在看自己有没有偷看他，顿时觉得好笑，学校公共浴室里大家都赤裸相见，从没见过陆安这样扭捏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除了这方面，陆安接电话总是要跑去天台，说是为了不影响程雨复习，可程雨在玩游戏的时候他也还是要跑去楼顶。程雨常常疑惑，什么电话这么见不得人啊，问他是不是女朋友呢又说不是。

　　夏天总是多雷阵雨，前一分钟还晴空万里，下一分钟就乌云密布雷声轰隆。这天程家正在吃午饭，程妈妈炖了鱼头，大家叼着筷子玩着手机等上菜。突然就传来了雷声，陆安放下手机就冲向楼顶准备收床单，阿兰和程雨想一块儿去，陆安说一个人能搞定让他们好好吃饭。
　　程妈妈端着鱼头出来，听说陆安赶着去收床单了，又开始夸他：“这孩子啊，干活勤快，值夜班也从不说苦，对客人还有耐心。多好一小伙啊，可惜了没爸妈，要是我儿子我都疼死他了……”
　　“妈，你嫌我不好就直说呗。”
　　“哪能啊，我儿子那也棒，成绩顶呱呱。是吧？”程妈妈一句话，惹得阿兰和程爸爸齐声附和“是啊是啊”。
　　程雨正想说你们别老调侃我，陆安的手机突然响了。程雨拿过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妈妈”。他立刻没了笑容，腾地站了起来。
　　“儿子你干嘛呢？”程爸爸问。
　　“没啥，你们先吃，我去让陆安接电话，我觉得这个电话对他来说挺重要的。”程雨语气没了先前的活泼。
　　“怎么了，谁打来的？”
　　“他……他奶奶。”程雨顿了下，还是没说出真相。
　　“哟，那你快去吧，万一老人家有事呢。”

　　走到半路，铃声就停了，不一会儿又弹出一条短信，“妈妈：你爸松口了，回来再细谈好吗。”乌云越积越厚，遮蔽了所有的阳光，雷声越来越密集。陆安还在收着床单，一条一条地往筐里塞。
　　程雨躲在门背后，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开了陆安的通讯录。看到了“爸爸”“妈妈”，却没有“奶奶”。通讯记录里一连串的方西铭，偶尔有几个妈妈的未接来电，又去翻短信记录，看到了和方西铭的对话，“早点回来”“还有钱吗”“你爸妈其实都很想你”……
　　陆安一手拎着一个筐子进屋，看到程雨正立在门边，“嗨，你怎么来，不是说了我一个人可以……这是我的手机？你在看我的短信？”陆安放下筐子去抢手机，生气地说：“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短信！”
　　“呵呵。对，看你手机是我的错。不过你刚手机响了，你妈打来的，还发了条短信，说什么你爸松口了，你要不要先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还是这爸妈是你奶奶家隔壁的叔叔阿姨？还有我看了你通讯录，根本没有奶奶啊。”程雨把手机还给陆安，阴着脸看着他。
　　陆安看了下自己的未接来电和短信，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雨终于下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地上砸，可唰唰地雨声还是掩盖不了他此时的窘迫。
　　程雨打破沉默：“我想不到跟家里发生什么样的矛盾，能让一个人骗别人说自己没有爸妈，我相信你有难言之隐，如果你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说，我给你时间。我只是希望，你不是来利用我们一家三口对你的同情和信任的。”
　　“你……你还没跟你爸妈说？”
　　“嗯。我告诉他们是你奶奶打来的电话，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他们一直说你是好孩子。”
　　“谢谢你，我，我当时是真没办法说出实情，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们的……”
　　“行了。说了会给你时间，今天晚上你值班是吧，那明天晚上之前告诉我实情，我再考虑下要不要跟我爸妈说。如果是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再留你的。”
　　“没那么严重……”
　　“别说了，先去吃饭，他们该等急了。”
　　陆安拎起筐子走在前面，程雨默默地跟在后面，楼道里昏暗地像是夜晚。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听得到屋外的雨声和他们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