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之路》有眼见鬼

2、星轨与云远星

　　星轨并不是没有去上课，而是去上别的系的课了，昨天晚上他看了一晚上的全校的课表，终于在五年级的班上找到了一堂自己感兴趣的课。以前他会很认真的参加每一堂自己系的课，就算不听也会去，但是现在他只想找自己感兴趣的。
　　他摸进了北楼一间黑漆漆的教室，这是一间倒圆锥形的房间，没有黑板，中间一片光亮，四周一排排是留给学生们的座位。星轨蹭到后排，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按照星罗公学的学制，所有学生必须在公学里学习六年，并通过足够多的测试后方可毕业。而从第五年下学期开始，所有的学生需要开始自己的毕业实习。毕业实习多种多样，比如有组团去凶险的蒙奇山脉猎奇的，有去政府机构里面兼职好为日后做铺垫的，也有潜心进行高阶魔法研究的，但无论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很少再呆在公学里。也正因为此，到了五年级，学生选的课少，能去上课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但是少成这样也太扯了吧？”星轨暗暗想。整个教室除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星轨，还有两个人，应该都是五年级的。
　　来之前，星轨看了课表。课名是《星罗哲学：生与死的界限》，授课教授名叫云远星。不过星轨更知道的是他的外号：云一统。
　　云一统的外号在星罗公学由来已久，据说是因为在云远星所授的任何课中，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个不通过的学生。当时的老校长，也就是现在元老委员会七位红衣元老之一的罗云海，曾找云远星谈话：
　　罗云海：“远星啊，这学期你的学生成绩通过率又是百分百啊……”
　　云远星：“报告校长，为家族输送合格的人才是我作为一名星罗教授义不容辞的责任！”
　　罗云海：“对，对，没错，可是你看，一连五年，你的学生通过率都是这样……”
　　云远星：“多谢校长夸奖！远星必不辜负校长期望，必将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为家族，为人类培养更多优秀的人才。家族安危在于人才，天下兴亡系于人才，明远定当以此自鉴，矢志不渝！”
　　罗云海“好，好，远星你不愧是我公学之楷模。只是你的学生成绩都是60分到70分，我觉得在你的学生中引入一定的竞争机制，让一，部，分更优秀的学生拿到更高的分数是不是会更好些？”
　　云远星：“多谢校长提醒。远星惭愧，竟在无意中犯下如此低劣之错误。校长明鉴，远星一定痛改前非，绝不致家族丢失一个优秀的人才！”
　　……
　　于是从下一年开始，报到罗云海校长办公桌上的学生成绩单里，云远星的学生统一一百分。
　　云一统的鼎鼎大名也就由此而来。
　　“3个人……”星轨心里默默想，“这个云一统一来，倒是可以打一局扑克了。”
　　“吱呀”，随着教室大门被推开，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虽然已在星罗公学快四年，但星轨从来没有见过云远星。在他印象中，能够对待学生成绩如此马虎的人，想必自身也整齐不到哪去。但等云远星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是让星轨感觉大吃一惊。
　　进来的中间男子身穿丝绸长尾礼服，戴着正规的法师教授帽，白色的衬衫纤尘不染，脖子上系着的红色领结，细致得让人怀疑每一个褶皱都被他用心设计过，仿佛他并不是来上课，而是来参加一个隆重的典礼。只见他优雅从容地走到教室正中间的灯光下，环视了一圈教室中的同学，或者说是环视了一圈教室中的椅子，忽然伸手一挥，教室顶上的灯光忽地暗了几度，整个教室顿时被一种幽幽的氛围所笼罩。
　　云远星温和而低沉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哲学的奥义不在于你们用眼睛去看，而在于你们需要用心去听。”
　　星轨微微一笑，自己所听说的大概不错。据传云远星是一位很有个性的教授，除了考试对学生的无比宽容外，他自己的授课方式也是很特别的，特别是对人类哲学与魔法原理的理解，超乎星罗公学所有教授之上——可惜在这个以功利为先的时代却并不吃香。
　　“……一切哲学的奥义，并不在于直接操纵这个世界，而在于通过阐释这个世界从而改变我们操纵世界元素的方法本身。然而一切哲学流派最终都将无可避免地碰撞上同一命题：死亡。
　　“生命本身，从它存在那一刻起，即具有了死亡的种子。无论我们的魔法如何强横，无论我们的权势如何繁华，当死神已降临时，却不能稍为我们延续生命片刻。上古人类的盖亚大帝勇力绝伦，一生追寻长生，曾单枪一人击破兽人十万大军，扬言可与天神抗衡，最终也不免身死名裂。兽人族号称其所信奉的先知奥拉曾经死而复生，兽人依此将肉身奉献给族中先知，相信战死之后也可复活，但也终究只是传言。轮回教之神曰有死生轮回，却不知有几人记得前世今生。自上古以降数千年，人类，包括精灵，兽人，所有生命最终要克服的矛盾不是地盘的矛盾，不是种族的矛盾，更加不是贵族与平民的矛盾，而是生与死，存在与消亡的矛盾……
　　“死亡本身或许并不恐怖，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死亡彼岸的神秘与虚无。从来没有人从死亡的彼岸归来过，也因此从未有哪一种哲学能完全解释生命终结后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唯有此岸世界的终结才能迎来彼岸秘境的展开。于是有人寻求长生不老，有人渴求死后复生，有人逃避死亡降临，然而死亡之所以成为世界哲学的终究命题，正在于，生来可以千繁百复，死亡却是可预见的唯一。无人，可以逃脱死亡……”
　　“无人可以逃脱死亡吗？”星轨望着教室正中那个优雅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踱步于讲台之上。星轨心中泛起一阵无力的悲哀……
　　“请问，死亡真的是可以预见的吗？”
　　云远星转过身，注视着眼前这个学生。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云远星已经用念力把教室顶部的魔法灯重新打开，好让学生离开教室。
　　提问的学生把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孔，见云远星没有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请问，死亡真的是可以预见的吗？”
　　云远星道：“你的导师没有教过你，向老师致敬时需要摘下帽子吗？”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没有责备。
　　星轨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帽子，向云远星微微鞠躬：“向您致敬，云教授。”
　　云远星望着眼前的少年，一张俊秀而棱角分明的脸，此时的眉眼间虽然平静却透着一丝焦虑。云远星缓缓答道：“死亡可以预见，是指生命必然会遵从自然规律最终消亡，而不是指时间地点的限定。”
　　星轨张口刚想说话，却被云远星制止：“如果还有别的问题，六点钟，来我办公室吧。”说完没有再理星轨，自顾自地离去了。
　　星轨呆在原地思索着云远星留下的话，魔法灯在失去了念力支持后啪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