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无黎》月下添霜

15、第十五章 重逢（一） 六年后再相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轻声叩门的声音，慕容辉耀正兀自睡得沉，被那叩门声一扰，微微皱起眉头。
　　“慕容先生，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一个清清亮亮的女声，慕容辉耀吱唔了一声，含糊的问道：“什么事？”
　　“王爷此番去青草谷猎了些野味回来，今晚在前头芳尧园开一宴，特来请慕容先生同往。”门外立着的是瑜王府亲泽园的大丫头云响，此时她肃手躬立，身后跟了一众伺候的小厮和丫头。
　　慕容辉耀模模糊糊听到什么王爷园子的，只当是发梦，翻了个身无意识道：“不去……”说着又昏昏睡过去了。只不到半刻，手腕上一阵刺疼，慕容辉耀蓦然睁眼，提起手腕甩了起来，边甩边无奈地嚷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起来……”
　　手腕上的刺疼慢慢消失，他恨气似的一把攥住那讨厌的银圈子，想要扯开。云响推门进来，正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道：“王爷说了，此镯乃天罡之物，世上唯有一人能解。”
　　慕容辉耀龇牙咧嘴的鼓捣了一番，终于放弃似的垂下脑袋，闷声道：“你们王爷什么时候放我走？不就在酒楼泼了他的衣服，当时他也回泼回来了啊，用得着软禁我吗？”
　　云响噤口，自柜子里捧出一套如意纹云锦蓝章的衫子，抖落开来在床边站着。若说软禁，单看王爷这僻出来的院子，院子里的小厮丫鬟的数量，还有平日吃食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王爷自己也不过如此，软禁哪有这等礼遇。但若说不是软禁，慕容先生自来了王府就不曾出去，王爷更是将自己潜心研制的天罡环用上了，就怕他走脱，这等心思她们这等下人自是不能揣度。
　　慕容辉耀赌气了半天，还是磨磨蹭蹭起来套上衣物，又任着小厮过来伺候他梳洗，这么一折腾，倒是费了不少时间。云响见时辰不早，又听前面丝竹渐起，不免催促。慕容辉耀气极，然而往常他又怎么没闹过，只是最后还不是被那个卫雪澜收拾得服服帖帖。
　　想起那日酒楼之事，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若不是因为教训那调戏楼中歌姬的登徒子，他怎么那么不留神洒了些酒水，还好巧不巧的洒在卫雪澜身上，结果不仅被他身边的侍卫海泼了一通，最后还被他抓回来软禁起来。想想就觉得太窝囊，太火大了。
　　他边后悔边跟着云响走到芳尧园，一见那高高坐在台上的明黄衫子的人，脸就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恕他从现在开始就要装面瘫了，果然他即刻收起脸上的表情，默默走向他身侧的位置，默默坐下，默默喝着酒。
　　卫雪澜甫见他迈入园中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心里不禁笑了一声。又见他这会吃瘪的坐在他身侧，隐忍半天，觉得好生有趣，轻声道：“听说你这几日嗜睡？”
　　慕容辉耀此时面瘫，只额角隐隐抽搐，心里翻江倒海，默默道：“要不是你关着老子哪里不许去，老子用得着青天白日的胡睡一通吗？现在倒好，白天睡觉，晚上精神，整个一夜猫子。”
　　卫雪澜见他这般隐忍，不禁伸出手来，想摸摸他的脸，见他眼疾身快的躲过，半晌，终于听他气急败坏道：“说归说，动什么手！”
　　卫雪澜也不恼，虽有些讪讪收手，终归听到他言语一声，眉间一展，那双眸子弯得摇曳生姿。慕容辉耀这会正瞪着他，不想他竟笑脸相迎，一时没撑住，竟愣了，不仅愣了，脸还红了。
　　半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咳了一声回身拿酒堵着自己的嘴，心里更悔了，不仅肠子，这会内里没什么不是青的。
　　卫雪澜笑意更深，提了筷子夹了块鹿肉搁到他碗里，背手道：“我亲手打的，尝尝。”
　　慕容辉耀忙开始扒拉碗里的饭，哪管什么鹿肉猪肉，只管囫囵的吞咽着，心里的泪已经流成海了。来京城时，他就听说瑜王卫雪澜虽然文武出众，智虑深远且生得一副好相貌，但是此块绝世瑜玉中也有瑕疵，那便是好男风。这会见他这样，慕容辉耀抖抖索索的想，他……他，艾玛，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这顿饭吃得他忐忑不安，眼见饭碗见了底，他猛然推了推碗筷，草草道：“我吃饱了，你继续。”然后一溜烟跑得比兔子都快。
　　卫雪澜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倏然冷了下去，自开饭以来，他其实什么都没用，这会见他走了，他陡然将筷子一扔，站起身来。眼光虽还追着那背影消失的地方，但心思却飘了不知多远。
　　慕容辉耀自出现在多春楼，他心里就一直疙瘩着，因那慕容辉耀虽内里不像，但是壳子却实实在在顶着平溪的，除了那张易容了的脸。六年前，他决定对青草谷放手不管时，青草谷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平溪，卫长黎，沈亦寒，欧阳苏，青草谷里的守陵卫全都不见了，天孤地煞阵也消失了。当今皇上下令让他追查到底，直至今日他也未能寻到蛛丝马迹，除了这自动送上门来的慕容辉耀。
　　慕容辉耀火急火燎的奔回自己的院子，不带喘口气的，云响被他甩得不是一般的远。他一溜烟回房，在铜镜前面坐定，对着自己的脸好一阵寻摸，确定没什么破绽，这才放下心来。当他喘了口气喝了回茶装模做样的拿了本书坐在桌前，云响带了一众仆婢才怡怡然到了院子。
　　慕容辉耀又憋屈的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天的步，终于觉得不是办法，整了整仪容，准备找卫雪澜摊牌。禁脔他是坚决不干的，要么走要么……死，他一想到那个字就浑身疼痛，刚迈出门的步子不禁缩了缩。
　　就这么一刹那，他突然忘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是会武功的，而且凭他从万万山走到京城时在路上办了好些强盗的表现，可见武功还不弱。他突然觉得其实从一开始是自己把自己坑了，多春楼里那几个侍卫逮他的时候，他竟忘了自己会武功，居然束手就擒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多了些底气，想去找卫雪澜摊牌的心就淡了，嗨，费那事干什么，挑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直接爬墙走人不就得了。他果断觉得自己是天才，这主意都能想得到。这会他浑身洋溢着春日的朝气，顿时觉得关他的这院子也明媚不少。
　　“云响，”他探头出去扯了一声嗓子，一回身见云响正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唬了一跳，说话都结巴起来了，“你……你想干什么！”
　　云响柳眉一挑，淡定中显露丝丝莫名，和声细语道：“慕容先生不是叫我吗？”
　　慕容辉耀疑惑道：“是……是吗？”猛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他苦恼的发现他忘记要干嘛了，“嗯……唔……要不你去给我沏个茶吧……”
　　云响一怔，有些疑惑，但仍顺从的将片刻前刚沏好的茶端出去。
　　慕容辉耀吁了口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却想不起来。转身进了内屋开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