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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巨变 第一回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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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巨变
昌平三十年,侍郎府。
“哇!”婴儿的啼哭从屋内传来,门外的人面上都带上了喜色,为这寂静寒冷的冬日添上了热闹。
产婆用锦被将婴儿包裹得严实,乐呵呵地福身:“恭喜老爷,是位小公子!”王侍郎连道三个“好”,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不由得开怀大笑。
“恭喜爹爹!”娇俏的女娃抬头望着王侍郎道,“今日往后,明昭也有弟弟了呢!”
王侍郎点点头,慈祥地摸了摸爱女的头:“是呢,明昭十一岁了,是大人了,要好好照顾弟弟。”老来得子,多年夙愿得尝,王侍郎也是十分欢喜的。
“恭喜父亲了!”庶妹王明馨这才站出来道喜,王侍郎冲她点点头,便不再理会。
王明馨顿觉委屈异常,同是父亲的女儿,却……
“恭喜老爷!”贺姨娘冲王侍郎福了福,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手上却把帕子绞得死紧,夫人诞下长子,这意味着她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老爷,不好了!”护院的声音蓦地传来,透着一股慌张,再一瞧竟浑身是血,“来了许多官差,见人就砍呢,说是皇上的旨意!”
此言一出,原本的喜庆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慌。
虽不知发生何事,可王侍郎混迹官场多年,已经明白事有不好,但到底保持了些许冷静, “明昭,你即刻进屋陪着你母亲,她才生产,正是虚弱的时候。”
“是。”指甲已然扣进肉里,王明昭尽量使自己冷静,“女儿带弟弟一道去看母亲。”
王侍郎怔了一瞬,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了。”
王明昭身子一颤,幸而身边的丫鬟墨玉扶住了她,“是。”闭上眼,转身进屋,她又岂能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若真是皇上的旨意,弟弟怕是保不住了!
抹干眼泪进屋,却是被屋中场景一惊:母亲紧紧咬住布条,鲜血满口也不容自己发出丁点声响,母亲的从前的贴身丫鬟如月正扶着母亲的肚子用力。
母亲竟是怀了双胎!明昭转过头,看来方才外头的响动没能瞒过母亲,母亲是想保下这暂时还不为人所知的孩子!
“哇!”
“小姐,是位公子!可是夫人产后大出血,恐怕挨不过去了……”如月忍住眼泪俯在明昭身边道。
颤巍巍地接过锦被,抱紧弟弟,泪水竟是止不住的流。
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显然已是到了院中。
“不知詹大人如此大张旗鼓来我侍郎府所谓何事啊?”王侍郎直直地望向来人。
来人嗤笑一声:“王大人向来聪明,又怎会不知道呢?”说罢,神情有些惋惜地说:“王大人,召齐府中众人,接旨吧!”
“去,照他说的做。”王侍郎闭上眼睛,对身边随从道。
“母亲,我们……”望着母亲越发苍白的面容,明昭不禁有些哽咽,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如今受了这般的惊吓,又是双生胎,母亲哪里还熬得过去。
“明昭,你自小聪慧,知道该怎么做的。”王夫人闭上眼睛,任泪水划过脸庞。
王明昭别过头,道:“如月,墨玉,你们是我和母亲最信任的人,今日,我就将弟弟交到你们手上,”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取出母亲平日里打赏下人的匣子,又挑拣了几样不打眼的首饰放进去, “这些给你们,不是我舍不得,而是再多,你们实在是带不走了。带着他先藏在屋里,再寻机会逃吧,若是逃不掉,也是命!”说罢,从袖中取出丝帕塞进弟弟口中。
“小姐!”如月和墨玉齐齐。
“没时间了,快!”明昭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愿再说。
“是。”
“母亲,咱们出去吧。”搀着母亲从床上起来,理了理衣襟,昂首向门外行去。
“怎的还不见夫人和小姐?”
“数日不见,难为詹大人还这般念叨着小女与母亲。”推开房门,小心地扶着母亲下了台阶,瞧着父亲和明昭撩开衣襟随众人跪在院中。
詹彦瞄了明昭一眼,轻蔑地笑笑,从袖中摸出明黄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王稹滥用职权,勾结举子舞弊,罪证确凿,乱我朝纲,毁我法纪,深负帝恩,罪不可赦。帝感念其多年随侍情分,法外开恩,侍郎府男子赐毒酒一杯以留全尸,女子皆充为官奴,全部家产充公,钦此!”
“谢主隆恩!”王侍郎俯下身子,听到圣旨内容,心中已是明白这出自谁人手笔,面上已是枯槁。
“母亲!”明昭盯着母亲身下一地的红色,泣不成声,再探鼻息,身子不由得软了下去, “父亲,母亲去了!”
王侍郎张了张口,半晌,道:“这是你母亲的福气。”
“大人,请吧!”
“望詹大人网开一面,就念在相识多年的情分上,容罪臣再与小女交代几句吧!”言罢,竟是冲着詹彦深深一拜。
“父亲!”明昭不由得惊呼,父亲这人最重风骨,素日里除了皇族哪里肯拜别人,今日竟……
詹彦也明显一愣,片刻后点了点头,吩咐道:“退开些吧。”其实他心里对王侍郎是有那么一两分崇敬的,只可惜,各为其主,人之将死,也不必再计较这些了。
“明昭,你向来聪慧,父亲也不瞒你,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几位皇子也成年,皇位之争只会越发激烈,太子看中为父在清流中的声望几次三番想拉拢,却不想为父早已投靠福王,你且记着,太子虽是陷害了我,可如此顺利未尝没有福王的见死不救,为父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报仇,只是让你不要再为人所利用,虽为官奴,好好活下去便是了。”语罢,王侍郎再没有犹豫,端着酒杯一口饮尽。
明昭恨恨地盯着詹彦,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过去掐死他。
坦然地迎上女孩满是恨意的目光,抱过刚出世的孩子蹲在她面前,吩咐人拿来毒酒,一点一点地给孩子灌了下去,“你不该恨我的,我也不想的,要恨就恨你那好爹爹不识抬举吧!”
“大人,已经办好了!”一个官差捧着一盘子的空杯冲着詹彦谄媚地笑。
“嗯,不错。”詹彦微微颔首,“女子呢,可是记录在册了?”
“已是记录了,不过这王夫人……”
“虽是死了,也得记着!”
“是,是,大人这般安排便是再妥当不过了!”
“嗯,带走吧!”
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可明昭却不愿吭声,王家人最重的便是风骨,褪下钗环,告诫地看了眼贺姨娘母女,便从容向外行去。
“你们谁敢动我!”任是明昭也没想到贺姨娘竟在这时候发起了疯来,明馨也一脸恐惧地想拉住自己姨娘,姨娘没注意,可她清楚地看到了嫡姐的告诫,而且她也清楚此时是万万不能失了分寸的。
“砍了她!”詹彦已是看一眼都懒得,“出了什么事本官担着,不过一个姨娘,还能有谁在意着不成!”
“是。”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官差举剑刺进贺姨娘的胸口,血溅得王明馨满脸。
王明昭也暗叹贺姨娘愚蠢,再瞧庶妹已经呆掉,平日漂亮的脸蛋早已血泪模糊,终是唤了声:“明馨,事已成定局,走罢。”
王明馨再也不敢动作,任官差戴上手镣脚镣,竟是木偶般任人牵着走。
往日里常走的路因满地的鲜血陌生起来,官奴?皇上还真是开恩啊,普通的奴仆是可以在拿到卖身契后从了良籍的,可官奴不能,除非皇上下令,否则永世为奴!
行至侍郎府门前,明昭拉住妹妹的手,再瞧了一眼这生活了九年的地方,看着官差在门上贴了封条,眸中闪过一缕坚定:王家不会就此败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