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泽天下之盛世烟花》蓝晶燕鱼

99、帝谋缜密（下）

　　公元721年，即庆元十七年八月二十一，白露——
　　华国，桑丘城官道——
　　因为一触即发的中洲战事随时会将整个北方华国拖入旷日持久的战局中，这让往日里商贸不绝、穿行如梭的官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车马商队。
　　自从华国被天下四国的其它三国合围以来，华国各地城邑官府都加强了对百姓出入的管控，所以萧宁瑞和萧宁泽一行人，从丰城往京都行进以来，在官道上看到最多的便是各地快马加鞭飞骋的官部驿卒飞骑往来，普通商旅、百姓实在是少之又少。
　　好在萧宁瑞原来的兵部侍郎官职摆在那里，此次又是专程回京都回旨，又有行文通牒在手，这一路上各地城邑官卡通关放行的皆是顺畅，有时遇到萧峰兵部旧知或属下官员，两兄弟还能有个舒适歇脚之处，所以一路上京都非常顺心称意。
　　只是这一路从丰城行来，萧宁泽时常摆弄他那把古玉折扇，墨眉微蹙，略显忧心忡忡。
　　而今他更是拿着手中从京都传来的密笺，半晌无话，面沉如冰。
　　“泽儿，想什么呢？茶要凉了。”
　　一直在马车内摆弄紫砂茶具的萧宁瑞，看到自己弟弟一反常态的安静少言，反觉得又点不太适应，便浅笑间将萧宁泽近前的凉茶倒掉又续了一杯新的碧罗春茶，推到他身前，“近日你怎么这般乖觉安静，时常拿着你那些书信不放且想东想西，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要折腾祸事来？”
　　“有大哥在，泽儿岂敢！”
　　萧宁泽听罢明眸微抬，一张秀逸绝美的俊脸上此时尽显谄媚笑意，“小弟自那晚被大哥教训罚跪后，哪还敢再嚣张狷狂，此次和大哥一同回京都，有大哥在旁训诫教导，小弟就是有贼心也没那鬼胆啊，人家还想无痛无伤的入京都呢。”
　　“那你就最好收了自己一天到晚算谋策思的玲珑心思，少给我惹事为妙。”
　　“泽儿尊命。”
　　“别答复这般敷衍，如今朝堂和边彊皆波云诡谲，此回京都我也是前路未知是明是暗，父亲大人已经在朝堂上苦撑如此，你切不可在此番入京都后，再惹出当街劫杀南方襄国公主那般祸事来。”
　　萧宁瑞前几句话说的表情凝重冷肃，可后来越说越显英雄气短，有点如刺在喉，续不上气。
　　这些叮咛嘱咐的话许是对旁人有用，可对上自己这个陌上如玉、霸气邪魅的弟弟，向来是个翻江倒海，劈山破云的惊天小妖孽。
　　这些年历经种种，萧宁瑞认为自己这个凌厉狂放又谋绝天下的，处事乖张狂放的弟弟，实在连耳边风的作用也无。
　　萧宁泽这些年哪次不是天阙一线求生机，炼狱火海历劫途的凶险？所以这几年波折荡尽无数下来，萧宁瑞恍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亲情禁锢入心入命之人。
　　萧宁瑞想到此处，一向温润如玉的俊脸上，不由闪过几分恼意，伸出两指掐住弟弟那谪仙般俊朗夺目的脸颊，使劲拧了半圈，愤愤低叹，“大哥自认就是个为你这小混账还冤抵债的命，可是你这位大少爷能不能少惹点事。”
　　“疼疼疼，大哥高抬贵手啊——”
　　“泽儿惶恐，大哥放心，泽儿到京都后绝对不惹事生非，一切凭大哥安排，绝对做到胆小如鼠，乖觉如兔，温顺如狗，安静如龟。”萧宁泽边告饶边试图在大哥指间解救自己这张迷倒众生的秀脸，嘴里更连连高鸣，立誓表明心迹。

　　萧宁瑞挑眉望着萧宁泽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中暖意渐升，另一只手直接拍掉弟弟那往自己身上熊抱的一双爪子，又不解气般在萧宁泽脸颊上小拧了半圈，方才放手作罢。
　　萧宁泽双手捂着被快掐出紫印的俊美右颊，眸光瞬闪间便眼角衔泪，一脸哀怨间就看到拿着食盒挑帘进来的凌儿，霎时就若深闺怨妇般扑了上去，口中还无比含冤悲苦道，“凌儿，大哥欺负我！”
　　凌儿明眸微怔:“......”
　　“你还愣着作甚？马上去给丰城老夫人去信，大哥无故惩责你家主子，本少要告他借机施威，以欺幼弟！”
　　凌儿闻言面无表情，气定神闲地扫了眼马车内萧家两位大少爷，便完全无视自家主子萧宁泽的悲恸控诉，将食盒内饭菜一样样摆在几案之上，方对萧宁瑞恭谨含笑，“大少爷，请用膳。”
　　“多谢凌儿姑娘。”萧宁瑞暗撇了眼自己那正卖力哭诉的弟弟，苦笑一声间就被芳香四溢、色泽明亮的美食所吸引。
　　萧宁泽发现马车内主仆两人，当自己若不存在样无知无觉，扬声哭叫几下后，只能放弃似的长叹一声，捂着右颊准备用膳。
　　可当他一看几案上的美食，又开始高八度地变成尖叫鼠。
　　“凌儿，你个小没良心的丫头，本少是缺银少金给你日常度用了吗？本少的八珍烧鸭、水晶玉肘、西湖醋鱼和凤髓龙肝呢，本少的冰虾锦螺都哪去了？这一桌子素食，你想让你家主子出家做和尚不成？”
　　这次凌儿直接把咆哮抓狂的主子当空气，只严肃凝重地对萧宁瑞万福行礼轻道，“大少爷，近日因赶路行进仓促，凌儿只能随意做几样清淡小吃给两位少爷，还望大少爷见谅。凌儿知道大少爷平日喜欢清淡之食，不知这些可否合您心意？”
　　“凌儿姑娘此话怎讲，这些美食色香味皆俱，路上行走劳累已疲，这般美食我们已经甚是感激。”萧宁瑞连忙低首还礼。
　　“至于泽少，凌儿向来知道主子他脾胃虚寒隐疾从离丰城以来就开始日趋严重，更因心思过于劳神，夜夜不寐，近期泽少因有您在旁陪伴心情欢愉，荤食不控鱼肉食之太过，昨晚已经趁您不在反复吐了数次，泽少脾胃若再这般折腾怕是神仙也难医治，还望大少爷好好看管泽少，免得哪天伤脾撑胃，再胃痛惨死过去。”
　　萧宁泽:“......”

　　时风日下，时风日下啊！
　　自崔少商和无影那两个冤家之后，现在就连最宠溺回护自己凌儿丫头，也会在大哥面前状告自己了，这是天要亡我萧宁泽乎？
　　正待萧宁泽要奋起反抗辩解之时，只见一直温润如玉的萧宁瑞寒眸直视过来，萧宁泽顿觉脊背冷意入骨，有种想要跳窗飞下马车遁逃的冲动。
　　其实萧宁瑞只是随手指了指马车放书籍信笺的角落处，语声清朗且若无其事的淡道，“吃，过来！不吃，跪省。”
　　还不等萧宁瑞的“省”字音落地，萧宁泽已经转瞬贴着大哥的胳膊，矮身拿起几案上的玉筷疯狂往自己的饭碗里夹菜，又口急不喋地吞粥猛咽。
　　“开玩笑，有吃不食，谁无事找罚受，当人傻吗？”
　　萧宁瑞瞅着萧宁泽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与凌儿心照不宣的相视含笑，将平日里弟弟还算能看入眼的腰果玉仁推到他近前，轻叱一声，“慢点，没人和你抢，小心热粥烫嘴。”

　　公元721年，八月二十七——
　　东方燕国都城扶苏，慕容府，文渊阁----
　　慕容青合坐在自己堆积如山的秘籍古书中，将自己刚看完的封火印信，随意地夹在一本《昆仑灵境录》中，这才对着脚边刚刚送进传密火印的燕国侍者，轻言，“这封火印信，你可给青书送过去？”
　　“起禀国师大人，属下依照您的命令，每次从京都传来的封火印信，都同时传给了青书少爷一份，想来青书少爷应该在边境比国师大人早五日接到此印信。”
　　慕容青合略一颔首，便将这本《昆仑灵境录》放回书架上，“明日下朝后，我要和皇上去麒麟殿给十六皇子庆生，随后你叫族里的几位长老到府内叙话吧，记得把我们那位向来不问世事的慕容二少，也叫来府内。”
　　“属下尊令。”
　　“华国边境战事也打了月余，不过如今才真正进入困战之势，你马上去信给青书，从现在开始让他不必有所顾及，可以全力出击华国雍州，不必理会封国那群蠢才，无论用何手段，一定要在一个月内拿下雍州城，死伤不记。”
　　“属下尊令。”
　　“去信再告知他，一若可以最好活捉了雍州府尹冯纪默，这个人将来对我们有用，至于那守城将军肖全忠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雍州，当然他也不可能投入我们麾下。二若是一个月内不能拿下雍州城，马上向我燕华边境的风陵渡退军，切不可再久留雍州城外，一定要离开那里。”
　　“......，属下尊令。”这一次那名属下的回话,略有迟疑。
　　慕容青合像是了然般，对着属下轻声笑道，“萧峰的华国战神之名可不是空穴来风，如今三国合攻华国之势看似凶猛，实则并没有伤到华国筋骨。萧峰在燕、襄、封三国合围之下，萧家境安军也没有倾巢而出，就是因为他对华国明英帝还不能确定其伤情，不敢举动过大。如今明英帝已醒且愈，萧峰自然不可能再让华国战局趋于败势。以他用兵之道绝不会让雍州城落入他国之手，所以留给青书攻占雍州城的时间，也许连一个月也不到。”
　　“国师大人！属下疑惑，华国萧峰真的如传说那般——用兵如神？”
　　慕容青合听到此话，仰头大笑数声，“绵风，我虽与萧峰齐名天下双雄，可我的名号世人多称为东方燕国“诡相”，可萧峰这个的名号却可直接称为“天下战神”，只因那萧疯子此生，所经之战不下千余，是个真正为战而生的疯子。”
　　“为战而生的疯子？”
　　“不错！”慕容青合说罢，似乎透过层层书籍回想到当年过往。
　　慕容青合沉默片刻，浑圆肉滚滚的脸上平添几分追思，几分怀念，又有点怅然无奈之色，“当年萧峰十三岁，就在北方华国与西方封国边境的泿水河一役，一战成名。更在十六岁就随当初还是华国三皇子的明英帝出使南方襄国，在南方襄国皇宫的栖凤台上，他一人一剑挑了襄国众将军和侍卫六十四人，几乎是以武力荡平整个襄国最盛之期的武将众官，若不是他爹萧宋渊给他临时叫回华国，深受襄国韩渊王喜爱和安成公主柳白芸仰慕的萧峰，险被韩渊王直接扣在南方襄国成了安成公主的驸马爷。而此后的萧峰便一直是萧宋渊及萧家境安军为华国征战天下的一把无坚不摧之利刃，次次出征必血染沙场，到至今也几乎少有败绩。”
　　言到此处，慕容青合又将放回书架上的那本古籍《昆仑灵境录》中的封火印信抽了出来，神色略显玩味的冷笑道，“只是不知这位天下战神如今还能否在已斗转星移、争伐再起的中洲天下，再以他的疯性拚命保住他想守护的人及北方华国”
　　“让我们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