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泽天下之盛世烟花》蓝晶燕鱼

94、云动风涌（上）

　　丰城，八月初三——
　　进入夏暑之后的丰城天气日渐炎热，尤其是午后的阳光火辣辣地直射在大地上，似乎要把整个丰城都抛入火炉中。
　　凌儿坐在馨园凉亭中，瞅着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两碗雪枣冰露银耳羹，已经渐渐转温，心中也不由得焦虑起来。
　　按理说依照泽少的推算，今日泽少与大少爷从城外护送重新铸造的华裳仙子玉石金身像，回到华裳仙子娘娘庙替换金身，从卯时出发午时便可回府。所以泽少才要凌儿推算好时间，待他们回来就立即奉上解凉消暑的雪枣冰露银耳羹，好让大少爷解暑。
　　可如今时间已近未时，两位公子还没有回府。
　　看到凌儿不时向府门口张望，跟在凌儿身侧的奴婢也略有些忧心道，“凌儿姐姐，泽少爷早上出门的时候与姐姐说是办好了差事便即刻回来，如今许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说不准，姐姐也不必着急，要不这将这银耳羹先放回冰窖中在冰着，等二位少爷回来再拿出来？”
　　凌儿听罢，回眸只是笑笑也不言语。
　　这奴婢哪里知道，今日泽少定了时辰说好早回，是因为要急着送大少爷回来，急着去暗阁处理征天轩的要事。
　　今日午后征天轩那边有唐玉唐公子，传来关于深入北岭魑魅魔族后，已失踪两个月余的有关崔公子之消息，所以如非要事，泽少绝不会迟迟不归。
　　“是何事让泽少耽搁了时辰？”凌儿心中暗想，纤纤玉指不由摸了摸盛放雪枣冰露银耳羹的紫玉碗边。
　　坐在萧府馨园中的凌儿岂会知晓，如今她家泽少何止是因事耽搁，他几乎在两个时辰内把包括丰城临近的桑丘、平南城三百里内以及征天轩所有的影卫、暗卫、杀手更甚是暗谍200余人全都调动起来了。
　　此时的泽少——萧宁泽正站在丰城五十外里的官道上，表情凝寒且双目含杀地死死瞪着官道上破碎成数段的华裳仙子玉石金身像，以及护送玉石金身像近百人的萧家子弟横七坚八的残破尸体，全身充斥着凌厉的杀气逼得众人如心胆皆为惶恐。
　　望着遍地狰狞恐怖的惨景，四处血腥惨烈的断臂残肢，萧宁泽的语声强压着暴怒嘶哑且低问跪在自己脚边的一位征天轩影卫首领，几尽克制道，“到现在还有没找到大少爷吗？”
　　“起禀主子，奴才该死！如今奴才已经众人把搜索的范围又扩大了三十里，但仍，仍未有传回大少爷的消息。”这位影卫额头几乎全埋在泥土里，说话的语声极力压制着惶恐惊惧。
　　萧宁泽闻言，眸中的嗜血杀意更烈，紧握左拳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中。
　　前后相差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光景，原本从城外的铸造厂接会华裳仙子玉石金身像后，自己应该与大哥一同返程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临时收到唐玉提前传回来的消息，自己也不会故意让大哥先护送着华裳仙子玉石金身像先走。
　　可是萧宁泽万万没想到，在他丰城萧家的地界上，在他给大哥明里暗中加派近二十名影卫、暗卫随行左右的同时，更在萧宁泽征天轩总堂所在地，有人竟然可以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消无声息地杀了他萧家所有护送华裳仙子玉石金身像和自己暗中保护大哥的征天轩手下。
　　这可是是近一百二十余人的队伍啊，这就般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得虐杀于自己眼前！
　　萧宁泽让所有人翻遍四野，既没有找到一个活口，也没有找到大哥萧宁瑞的踪迹。
　　眼盯着自己的人还在铺天盖地的翻找和搜索着大哥的踪迹，萧宁泽薄唇越咬越紧。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乱石四溅下，萧宁泽手中握着霎那间从跪倒在地影卫的身上，拔出的宝剑瞬间劈开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同时也在地上划开一道深深的沟痕。
　　“给我继续找，就算把这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大哥的踪迹。”萧宁泽语声冷若寒霜，眸瞳中嗜血的烈焰灼人心魂。
　　那名影卫哪还敢言语，只重重地叩首于地，便立即下去重新组织搜寻，其他属下更是如惊弓之鸟般，不敢在萧宁泽三十米范围内晃动。
　　所以等无影匆匆赶回来时，便看到了四下已经清理干净，只有自家泽少自己站在一片惨破尸身和血水碎石中冷芒肃杀，不由心有凄惶。
　　“泽少！”
　　“说——”
　　“无影已将此地之事报了官府，让丰城府尹陈大人暂时压下此事且马上封锁消息。另外也回报了萧家诸位长老，并通过些手段让他们先不要告诉萧老夫人。”
　　无影语中“老夫人”三个字刚一出口，萧宁泽冷寒如刀的目光中几丝惶恐自责瞬间一闪而逝，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般悔怒交加，黯然低道，“老夫人身子才刚刚恢复不久，再不能有任何闪失。让你方才去查的事情如何？”
　　“无影已经联系了征天轩所有可以动用的关系查出，近一个月确实没有南襄、西封、东燕三国的大股势力进入丰城境内，华国官府那边任何调动兵马和人员的痕迹。”
　　“能顷刻间如此大动作地杀掉，护送华裳仙子玉石金身像的一百余人萧家子弟，且须臾间就灭了我征天轩二十名顶尖好手，如果没有事先安排绝无可能！”萧宁泽双眸喷火，“而且以大哥的武功更不可能被人轻易制住，可是看如今场景这些人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反击就被人全部屠戮。”
　　“泽少宽心，目前此境说明大少爷没有被杀，而且守护大少爷的苍龙阁影卫无棋也不知所踪，我们还有机会。”无影看着近前的萧宁泽几不可查的微抖身形，不由单膝跪地劝慰低语道，“泽少，大少爷也是多年在沙场上历经百战之人，绝不会轻意让自己身处绝地，此时您定要静意凝神万不可乱了心绪，如此才能尽快找到大少爷。”
　　如果不是事关大少爷死生，无影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泽少这般心神惧乱且杀意汹涌之态了。
　　无影自觉时间过了好半晌，充斥在萧宁泽周身的那股凌厉杀伐之意才慢慢散去，这连四周凝结的血腥之气都淡了些许。
　　“无影，让所有人哪怕把丰城周边天上每支飞禽鸟兽，地上郡县村落每一寸土地荡平，本少都要找到我大哥，这就不信在短短不到两个时辰之内，人就这般凭空失踪。”
　　“无影领命！”

　　峰峦叠起，葱绿遮山。
　　雍州城在四面环山的地形上，犹如被群山包裹的婴童，虽有山而依却也显孱弱且无助，就若而今这般在通往外界唯一的一条大路上，也被密密麻麻、黑压压地无数战旗铁甲堵得密不透风。
　　肖全忠站在雍州城墙上，花白的胡须迎风飞扬神色凝重且阴郁地望着城墙下一望无际地燕、封两国大军，隐在背后的右拳越握越紧。
　　早在两个月前，从燕、封两国联军突袭边境开始，肖全忠作为一个从戎近三十年的老将，就敏锐地觉察到危险临近。
　　雍州城虽然四面环山却是地处华国要塞，如果雍州城失守，华国腹地以南的九城十郡便皆暴露于敌军面前，所以雍州城可算是华国京都的南门重地，城池高大且宜守难攻。
　　可是再大城池，重压之下也不会完全万无一失。
　　肖全忠早根据燕、封两国联军攻打的路线算到雍州城必有一场恶战，所以他先在给朝中兵部尚书萧峰去信求援，再在城中四处打井存水留源，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城中老幼妇孺尽快离城，并四处张贴告示收集商贾粮油统一管制。
　　饶是肖全忠再反应迅速，他也没有想到这些事情他还没有做到一半，燕、封两国联军就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势攻到了雍州城下。
　　燕国军队皆是红缨黑马挂慕容帅旗，封国军队是铁骑白马挂李氏帅旗。
　　肖全忠盯着这刺目的两国帅旗不由仰天长吸一口气，良久才压下心中慌恐。
　　看来燕、封两国联军此番派出国中最好的两位名将慕容青书和李睿，这是对自己的雍州城势在必得啊！
　　城外随着寒光杀意而来的遍地敌军，天空中也乌云压城遮天蔽日而来，整个雍州城好像很快就将被狂暴屠戮的刀光血影所吞噬。

　　华国京都，皇城之内——
　　萧峰一改往日在宫内向来不紧不慢地闲情踱步，而是脚下生风般疾步向秦老太后所居的泰和宫冲去，这一路上还不等看到他的宫人纷纷施礼作揖，萧尚书的人影就早已绝尘而去。
　　人还没到泰和宫前，已经知道消息的庄亲王秦柳风，就把急匆匆地的萧峰给阻拦下来，生拉硬拽地将他死活拉到了宫中侧门，方才一脸懊恼道，“萧疯子，你又要发什么疯？这太后懿旨以下，你现在不管不顾地冲过去，难道你还想让太后她老人家收回懿旨不成？”
　　萧峰一把拍开秦柳风捉住自己的手腕，平日沉稳冷静的俊脸上再也难掩忧色，“我怎能不急，我早就说过瑞儿不能回来京都，更不能随同齐王殿下共去抵御燕封两国联军，如果此番他在进入这天下四国的乱世战局，那便是他真正的劫难。我绝不能让他回来！”
　　“可是太后懿旨以下，齐王和刘相早就把消息放的满城风雨。你现在又能如何？难道你真想这么冒冒然地冲入泰和宫让太后收回旨意吗？你是不是真疯了？”
　　秦柳风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这般凌厉莽撞模样的萧峰，急得脸上汗都出来了。
　　萧峰是黑眸冷凉地扫了他一眼，抿唇就继续朝着泰和宫的方向疾走，根本不在理会秦柳风。
　　“萧峰，你给我站住！你还没有说为何瑞小子就不能回京都？为何不能与燕封两国军队对战？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啊！”
　　“萧峰，萧峰，你给我走慢一点！”
　　秦柳风追着萧峰又冲出了两所宫门，眼瞅着前面再转一个宫殿就是泰和宫所在，秦柳风心中大急，连忙就要开始不顾形象地跑起来追前面的萧峰。
　　还没等秦柳风刚跑不到二十米，就看从旁边一个宫门中瞬间冲出来一个人，直接跟前面的萧峰撞到了一起。
　　饶是萧峰武功深厚也只能是情急之下稳住自己身形，并即时拉住冲过来的人手臂，方不被自己的霎时暴发的内力刹那间给弹飞。
　　“柳公公？”待看清与自己相撞之人的脸庞，萧峰表情明显愕然一愣。
　　“萧大人？”
　　“柳公公，何事能让你这般急三火四地惶急？若不是萧峰急变之下还能拉住你胳膊，估计你现在就被他的深厚内力反摔到城墙里了。”秦柳风也看清楚来人后，嚷嚷着小跑过来。
　　“老奴给王爷和萧大人请安，刚才是老奴失礼了，如果不是事情紧急老奴也不敢在宫中横冲直撞地乱跑啊！”
　　“何事能让柳公公这般急促？”萧峰闻言，神色凝重道。
　　“圣上，圣上已经清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