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泽天下之盛世烟花》蓝晶燕鱼

70、各自博弈

　　一场不欢而散的棋局。
　　慕容青合若有所思地望着近前桌上黑白纠缠的棋子，回想着自己与萧峰刚才从品茶下棋伊始就蔓延在空气中波涛暗涌般的杀意。
　　这不仅是表面看来品茶下棋的较量，更是两人从天下江山到家族存亡间的博弈。
　　这局棋与两人之间的谈话一样，没有分出真正的谁胜谁负。
　　可在慕容青合的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见面是萧峰赢出三分凌厉气势、两分狠绝果敢以及一分隐忍在内的杀意。
　　慕容青合苦笑数声，再次拿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味苦微涩，犹如自己而今心境一般难以言喻。
　　萧峰刚才离开时仍是难掩疲惫之态，想来这些时日就算休养下来，他的身体依旧没有恢复过来，那时不时发出的低咳声无论他怎样想压抑，都无法掩饰。
　　慕容青合觉察出萧峰身体这些年真是的每况愈下，若不是他自小就修习了萧家强大武功和内力，这铁骨铮铮的男子怕是早就在无数劫难中倒下，死了百余次还多。
　　可这位男人在经历这些生死后，如今好像更加冷凝从容起来，那骨子里的锋锐狠绝却也再不隐匿，全不是当初那位若现在他儿子萧宁瑞那般温润敦厚的性情。
　　想想初遇之时总被自己戏弄调笑的在妹妹面前脸红耳赤、嘴笨舌拙的少年郎萧峰；想想他和妹妹为天人皇族及萧家、慕容氏家的两大氏族全力暗中追杀时，自己最初几次三番冒着性命之危悄悄救下伤痕累累的萧峰，护送满脸是泪的妹妹一次次逃出死局的数次惊险时刻，慕容青合恍惚觉得那好像是前尘往世的记忆般飘渺疏离，若镜花水月般虚无梦幻。

　　好像如今只剩下了，自己刚才和萧峰的谈话句句在耳、字字在心：
　　“你我各为其主，各守家国氏族；纵是惺惺相惜，终会刀兵相见！”
　　“所以萧峰，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你真的早起杀心。如果不是这些年燕国朝内暗中局势不稳，我还需大加提防楚天阔及天人皇族的私下动作，无法抽身对付你，我怕是早设计杀你。”
　　“可慕容兄好像这些年也没少用暗谍和兵马，在华国朝堂及边境折腾与我。”
　　“说的好像你这位华国战神没有在我们燕国朝堂上安插眼线和暗谍一般，都到了你我今日这般情境下，都知己知彼的心知肚明下，又何必虚伪作势？更何况那些小麻烦与你萧峰来说不过是些儿戏罢了，你若连这些小事都处理不了，我妹云瑶当年又怎会死心塌地、抛家舍命地跟着你这位‘大英雄’。”
　　“慕容兄何必嘲讽在下？你那些所谓的小麻烦放在天下任何人身上可都是嗜血丢命的大劫难。再说以后千万别再提什么华国战神这个名号了！你还有楚天阔，以及我的故友当年的崔玉轩，哪位不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豪杰？我只是徒比各位多了一个虚名罢了。其实有时候想来当年我们年少轻狂初遇之时，是何等畅快洒脱、是何等肝胆相照！而今各守一方家国，反倒需要拚个你死我活、争个你胜我负。”
　　“唉，这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宴席，世间向来少有相伴一生的挚友！崔玉轩是天人皇族的尊贵身份又太过英年早逝，我当年虽有心结交人家却只喜欢与你萧峰往来，如今想来也真是可怜。至于你、我以及楚天阔此生，只怕只能成为一辈子不死不休的对手了。”
　　“我们今日暂且不提楚天阔。慕容兄——”
　　“于爱妻云瑶的角度而言，萧峰该真真正正叫你一声兄长！当初云瑶身为你们慕容氏家最为宠爱的公主，跟着我萧峰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之时，只有你慕容兄对我们施以援手助我们几番逃脱险境；柳白芸等人协同诸天阁上天人皇族之人，在京都萧家别院围杀我萧氏族人和云瑶时，更是慕容兄长没有让慕容氏族落井下石陷云瑶于危难，我知道你是出于对爱妹的怜惜才没有对我们萧家痛下杀手，可无论怎样我萧峰此生都铭感五内，深记恩情。”
　　“唉——，当时若不是为了我妹云瑶，我又怎会就此错过诛灭你萧家主力的最好时机？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当时我妹最后苦苦相求于我，我岂会让你的影卫有机会趁乱把你两个儿子借机救走，放他们一条生路？”
　　“所以，萧峰感激你不杀之恩。”
　　“你知道最好。”
　　“于在下而言，不论现在亦或未来你我所处何种敌对境地，纵然非要拚得你死我活。我仍然珍惜你我当年初遇之时的朋友之谊、相伴同游天下的莫逆之情。于国于家而言我虽然不能仍视你为朋友至交，但无论如何我萧峰绝不会忘记我们之间过往的情谊，你慕容青合是我萧峰当世难得的知音。”
　　“所以——”
　　“所以我萧峰如非万不得已，我绝不对你慕容青合起杀心！”
　　“哈哈哈，还是你萧峰大仁大义、义薄云天！今日能听到你说这些，我慕容青合也算值了。三十年前你我也是在梵音寺此地初见，对，那时还有楚天阔那老匹夫。我们三个人当年也如你两个儿子这般年少轻狂，好像做出的事情比他们还狂放不羁。”
　　“如今想来也真是好笑，我们分别所属各自敌对的天下东燕、西封、北华三大国，又都是暗中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相互结交为友，竟这样彼此纠缠争斗了数十年之久。”
　　“我们两人当时甚至差点怂恿楚天阔反了无相帝师，去天境云海的灵霄峰诸天阁上找我妹云瑶，如今想来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啊！”
　　“年少青锋三尺剑，天渊域外谁称雄。哪个少年儿郎不曾有过傲视天下的桀骜，只不过我们现在都没有了当初的肆意洒脱，有的全是慎密城府、谋算心机罢了。慕容兄——，萧峰就此别过。旧日光阴虽好却也終是无踪，望来日再见之时，你死我亡之期不要太近。愿你我且各退一步，多给两国百姓一些安宁时日，多给两家氏族几日清静。”
　　“这个——我如今可不敢保证。”
　　“那我们各做准备，视目以待。”

　　世事总无常，缘聚终有缘散之期。
　　曾生死相交，也亦有刀兵相见时。

　　慕容青合回想到此时有些暗笑自己白白在世间翻云覆雨了这数十年之久，当初三人彼此终知各自身份之时，不也都料到了会有今时今日这番情境，又何必暗怀伤神呢？
　　“情谊这种东西，真是害人啊。”慕容青合暗叹一声，转头对着早已在暗中跪候多时的鲛风，冷声吩咐道，“立刻传书出去告诉鲛月，华国京都皇城内的那场好戏可以配合襄国的韩易芙登场上演，是应该给明英帝和萧峰这君臣二人找些麻烦了。再传书给玉剑山庄告诉楚天阔，我愿意重新考虑当初他所提的建议。最后我们带来的麒麟殿所有侍卫，从即刻始皆以青书的性命安危为主，无需再派人来保护我。”
　　鲛风闻言一愣，略显担忧地小心进言，“家主，让所有侍卫都去保护青书少爷，这样只怕您的安危——”
　　“放心，萧峰不会在梵音寺对我动手，他是个念旧情之人。”慕容青合轻笑一声，“今日他能对我说这番话既是威胁也是感念，他只想告诉我只要我做的不太过分，不去动他俩个宝贝儿子他还不想与我在此地为敌。至于萧宁泽那么绝顶聪明的小子，更不会在此时谋害我性命，就算是为了他大哥萧宁瑞这两年他也要保我平安无虞，必竟我燕国慕容家若此时换了新的家主，谁对能比我更珍惜他母亲云瑶那份兄妹情谊？因此我在这里的安危有萧家父子二人，苍龙阁和征天轩两大势力保全又有何可怕。”
　　慕容青合站起身，似看花赏景般踱步而去：“所以我在这里多过几天清闲日子，难得逃离朝堂那些烦心事，故地重游也乐得清静，再给萧峰暗中时不时找些麻烦，多自在。等过几日华国京都那边传来消息时，我们又有好戏可看了。”

　　林荫浓密、伴随着诱人的野味飘香四溢，还有断断续续地说话声传出：
　　“烤野猪的方法是先宰杀放血、退毛去内脏后清洗干净。再用匕首在野猪身上多划几刀以方便入味，最后放些盐末、五香生粉等小调料。”
　　“大哥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小佐料？”
　　“这些小调料都是我平日里总带在身上的，不怕泽儿笑话，这也是常年养成的习惯。这些年时常随军四处征战，有时候不知道行军停到哪个荒无人烟之地，将士们实在找不到吃的就只能打些野味回来果腹充饥，日子久了便想着带些小调料放在身上，有时候也可以亲力亲为的为我境安将士做点力所能及之事，必竟人只有活着都要吃东西。”
　　“大哥真是心细如发，可这野猪要怎么烤？”
　　“先烤胸腹部，再顺次烤婆、昔、胸膀等其他部位，烤之前要先刷些青油将体内、外烤渗出的油脂擦去，以□□在皮里或肉外影响食欲，烤野味时一定要勤转动，才能达到色泽均匀。”
　　“大哥真厉害。”
　　“其实我也没有学过只是自己揣摩乱烤罢了，泽儿一会儿尝尝味道如何？如果泽儿喜欢大哥以后多烤些野味给你吃。”
　　“小弟现在看野猪这诱人色泽、闻这馋人香气，早就垂涎三尺，不如我现在就尝尝鲜。”
　　原本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兄弟俩人谈话的蝶舞，眼看口水都要流下来的萧宁泽，双目放光地伸手要向火木架上的野猪抓去，还不等萧宁瑞出声阻止，她已瞬间“啪”的一声，打掉萧宁泽伸出的右手，“萧宁泽，你是饿死鬼投胎的不成？没看到你大哥还没有烤熟，你就上爪子要拿？当心下面的火把你的蹄子也烤熟了。”
　　“蝶舞姑娘，你这么凶作甚？”萧宁泽而今全不顾形象地跳将起来，揉揉自己被蝶舞打得微红的右手，俊逸非凡的脸上神色无比可怜兮兮，“一个女孩子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矜持模样，鲁莽的像个山野莽夫，小心将来没有哪个男人敢迎娶你！”
　　“那本姑娘怕是让你失望了。”蝶舞听罢秀脸上显出几丝诡异的笑容，“你家姑奶奶自小就在深山密林中长大，从来不知道什么名门闺秀的礼仪，更不懂得何为矜持二字。至于将来本姑娘能不能嫁出去，好像还轮不到你萧家二少爷操心。”
　　说话间，蝶舞已慢悠悠站起来盯着萧宁泽，搓了搓一双玉手冷笑数声，“不过，现在本姑娘可以教教你，怎么跟一位你口中所谓的“像个山野莽夫”般的姑娘说话，绝对会让你小子这辈子都记忆深刻≈”
　　萧宁泽望着火冒三丈的蝶舞步步紧逼的凌厉气势，明眸中几丝玩味的笑意转瞬即逝，并故作被蝶舞吓得连连后退般惊声尖叫，“你别过来。好男不敢女斗，你别过来！我可告诉你——我刚才不是打不过你，我只是让着你是个女孩子。”
　　“呵呵≈萧宁泽，你大可放心。你完全可以与本姑娘放手一博，本姑娘今日定把你的伶牙俐齿全都打掉，看你日后还如何胡言乱语。”
　　“啊！！！！你个姑娘家还真敢痛下杀手，你也忒狠了点！”
　　“蝶舞你要杀人啊——”
　　“大哥，快来救命啊——”
　　萧宁泽边惊慌失措地躲闪着蝶舞刹那间攻过来的数个凌厉杀招，边冲着仍在一旁继续烤野猪，笑看着他们打闹的大哥萧宁瑞欢叫，“大哥，你快劝劝蝶舞姑娘住手。”

　　萧宁瑞望着在蝶舞剑招下大喊大叫且东躲西逃的弟弟，强自抿唇忍笑暗自摇头没有说话。
　　其实萧宁瑞知道两人都在打闹斗趣，蝶舞姑娘并不会真的伤了自己宝贝弟弟。
　　如今的他倒有些喜欢看到这样灵动跳脱、飞扬不羁的弟弟，没有了在梵音寺的沉闷虚弱之态，没有了在父亲面前的冷凝寒意。
　　可就在此时，萧宁泽突然说出的一句话却让萧宁瑞和蝶舞两人同时脸色皆变。
　　“大哥你再不过来救我，小心我不答应你日后娶蝶舞姑娘成为我未来的大嫂。”
　　此话一出萧宁瑞添加柴木的双手险险被火烧到手指，蝶舞使出的锋锐剑招倒是直接劈断了萧宁泽身后的大树。
　　不过两人确是同时惊呼出声：
　　“泽儿，你胡说什么！”
　　“宁泽，你给我住口！”

　　“啊......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