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泽天下之盛世烟花》蓝晶燕鱼

104、兵无常势（下）

　　萧宁瑞还有说话，就见叶安身形已经消失在院外，只好让无棋先从地上扶起鼻青脸肿的秦如，去拿药酒和干静的衣服给他。
　　“今日是因宁瑞的事连累了秦大哥，宁瑞在这里跟大哥请罚。”
　　“算算，算了——这是我的疏忽，险误了你服丹药的时辰。”秦如如今被叶安打得半边脸肿成包子，周身衣服全是被踢的鞋印，边捂着后腰边痛得眼泪直流，“我这才被我舅父踹了一顿就痛成这般，瑞弟你也真是能撑。要知被柳公公的禁魂针入体，我爹说当今绝世高手都没有几个人能硬扛下来。就连素来疼爱你的我娘，都说这次你做的有些太过莽撞，不怪萧伯父他们个个暗自生气。”
　　萧宁瑞闻言苦笑，温润若玉的脸上隐去几分歉然，“此事终是我做的略欠考虑，叔伯们和叶姨娘怪罪我自是应该。不过如今换来泽儿平安无虞也是值得。”
　　秦如皱眉良久，方才忍不住问道，“你素来做事谨慎，此次不跟萧伯父禀告就夜闯皇城，还惹的皇上震怒，就为了请求皇上放泽弟出天牢，并替代泽弟进入皇城禁卫军？”
　　萧宁瑞并不说话，只感觉此时体内的禁魂针带来的周身痛楚终于过去，想来缓解的丹药已经发挥了作用，这才平静地拿起无棋送过来的药酒，给秦如伤处擦起药来。
　　秦如若孩童般瞪圆眼睛，对萧宁瑞气道，“我都被我舅父打成这般惨样，你还不能跟我说句体己话？那你莫要为我擦药，让人直接送我回秦府。”说罢，瘸着腿就要做势离开。
　　萧宁瑞哪能让秦如这般模样出了萧府，慌忙拉着秦如重新坐好，语声带了几分哀求之意，“是宁瑞的错，秦大哥莫要牵动伤处。其实就算我不夜入景福宫，皇上也会找个时机将泽儿放出天牢。而且就算皇上有意让泽儿为太子殿下所用，父亲也不会让泽弟进入皇城禁卫军的。”
　　“你是这一番折腾是为何？”这一次反倒是秦如愣在当场。
　　“皇上其实不过是想要萧家做出一个决择。”
　　“决择？”
　　“正是，皇上这些年春秋正盛，虽早早立了东宫太子广元殿下，可是太子因身体孱弱这些年甚少参与朝中政事。”萧宁瑞缓缓抬眸望着秦如，明珠灼目下隐忍闪过几分精光，语声淡然，“此次皇上为潜伏在后宫的襄国俪贵妃暗算中毒清醒后，又面临如今三国来犯疆土的乱局，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皇上，以及坐镇后宫甚少参与朝政的秦老太后，也不得不认真想帝位诸君的问题，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萧家的需要给出皇上一个满意的决择。”

　　“瑞弟，你是指何决择？”
　　“当初皇上立广元殿下为太子，父亲支持却并没有像刘相一样完全表明立场，虽然秦伯父拥立太子殿下，父亲也与秦伯父交好，可是这些年东宫和齐王殿下明里暗地的皇诸之争，我萧府从不参与其中，秦伯父更没有让父亲陷入其中的意思。近期元妃所生的二皇子李广文，在朝堂文官一派中也颇受拥护，显出对储位的野心。所以朝中很多官员都在观望着父亲和萧氏的态度。皇上自然是相信萧氏一族定会保华国江山永固，可是齐王殿下有刘相刘氏一族追随，而太子殿下的母族却没有真正能在朝堂上一言九鼎之人，所以皇上是想让萧氏保护太子，或许秦老太后也是此番筹谋。”
　　“可是以萧伯父的性格，他不会将萧家百年氏族的命运压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保持中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秦如听到此处终于明白过来，不由惊道，“听我爹说当初萧伯父追随皇上征战天下，也是因为皇上几次三番救萧氏于危难又有先帝临死重托，萧老太爷才几番思量后下令萧伯父跟着皇上为鼎华国皇位。而且那次皇位之争，萧家几乎死伤过半。而后随皇上与天下三国大战的那几年，萧家几乎妇孺皆都战场，真是经历了几番死生后才缓了过来，这才有了如今萧家境安军的天下神威。”
　　“原本最初想让我回来的扶佐诸位皇子的是秦老太后的想法，可等皇上解毒清醒后，心思更加缜密，直接将泽儿也拉入这场乱局之中，毕竟泽儿替我掌风云骑直入南方襄国不过两年光景。”
　　萧宁瑞说到此处，微扬的嘴角衔了几分得意和宠溺，“我那位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宝贝弟弟，就凭一己之力，统领着刚刚建立起来的风云骑就虏获韩襄王、射杀惠国公，火烧襄国皇宫，直接灭了南襄皇室和百姓争天下统中洲的野心，也将诺大南方襄国纳入我华国的地域。泽儿这样的天纵帅才，试问皇上怎能轻易放过？何况泽儿本就是我与父亲最为隐匿且万全守护之人，皇上又岂会不将泽儿放在自己掌控的眼皮底下？”
　　“所以泽少回来，不是你们两兄弟的回来，也是皇上对萧家，对诸位皇子——”秦如语调都带着颤音，越说脸色越发苍白。
　　“所以父亲绝不会让萧家参与皇诸之争，原本这也是秦老太后与皇上当初所希望看到的。可是如今情势皇上却绝不能认同的这般做法。”
　　“如今朝内虽然有父亲和刘相支撑，可这华国天下则是姓李，所以皇上需要一位真正能在他百年之后，为百官信服并愿意听命的皇诸。可父亲却一直装聋作哑不加回应，何况父亲当初回京都住持乱局朝堂伊始，就将我和泽儿送回丰城避开朝局，也让皇上心中暗自恼火终是不好宣泄。”
　　“那你被罚的禁魂针，实际上是——”秦如听罢，心痛地看着萧宁瑞。
　　“是代父受过。”萧宁瑞笑得异常平静。“刘相刘成儒最有读书人的精明，他早已把刘氏的荣辱绑系在皇后与齐王殿下的战船上，广元殿下和二皇子李广文却没有与其可匹敌的势力。我们萧家就是皇上给自己儿子配备的最好战力，也是如今文武分庭制衡的最好局面，可是父亲是不可能把萧氏宗族的性命系在任何外人身上，这一点皇上也很通透。”
　　“那皇上还这么狠罚你？”
　　“皇上终是因为与父亲的多年兄弟情份舍不得下狠心，不过借着罚我，给父亲一个警醒罢了。这时候的内忧外患只能让父亲退一步听从皇上的安排，同时我替代泽儿跟随太子，也可以不用再上沙场征战马革裹尸，同时也帮我避开燕国慕容青合的杀局，而泽儿当初代我掌风云骑出征之事，也可以就此含混过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秦如正听得入神，不禁追问。
　　萧宁瑞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神色略显苦楚，“只不过柳公公的禁魂针，比父亲的莽鞭还痛，若不是他老人家已经手下留情，还为我悄悄定时送来缓解痛楚的解药，我怕是自受罚之时起，这些时日都会在床塌上痛得昏迷不醒。”
　　“那你还巴巴地往上冲，你是不是傻？”
　　“萧家百年来在华国为民守城为国守疆，整个萧家需要父亲执掌。”萧宁瑞灿笑如花，为秦如擦药的力道也不禁轻了几分，“我身为萧家子弟，自然一切以萧家荣辱为先，而且泽儿如今也跟在我身边，所以父亲顾虑良多之处，我冲在前面自是应该。我早已身处朝局，为帝棋子。自然不能再让泽儿也陷入这乱世之中。”
　　“皇上此次虽狠罚了我，却也答应了我的请求，若非必要不让泽儿陷入皇诸之争，我代他保护太子殿下。”
　　“但是瑞弟，我听我爹私下说——”
　　“说皇上更意属齐王殿下。”萧宁瑞眨了眨漂亮的若扇长睫，俊脸上隐显出几分狡黠之色。

　　“你知道还跟着太子站队。”秦如惊叫之下不由站起身子，哪想牵动了伤口又痛得坐了回去。
　　萧宁瑞扬声大笑间，小声对秦如耳语道，“秦大哥莫急，皇上圣明清濯，不会让朝堂官员文武不合，皇子诸争打乱他天下逐鹿的大计，我不过是顺势而为，解了皇上对父亲的忿闷之气，堵了皇城内有心人对萧家又掌风云骑的眼红，排了刘相对父亲的暗妒，也给了父亲心疼我的借口，只是隐瞒了泽儿不让他知晓此事，却也保了他远离纷争、平安无恙。”
　　“秦大哥不知道——自我被皇上罚了禁魂针后，这习武二十余年以来，父亲第一次让萧叔告知我这些时日好好将养身体，先停了早晚习武功课和问安，更已此为由为我告假不用去上早朝。”萧宁瑞说这些话时，语声中难掩几分不由自主的得意。
　　秦如一脸瞠目结舌，“萧宁瑞，你这是觉得的此事你一举多得？”
　　“不然呢？”萧宁瑞若株纯洁无暇的清莲绽放笑颜，一尘不染。
　　“不是，我怎么感觉你此次从丰城回来，性情有点开始像泽少了。”秦如看着萧宁瑞清秀俊脸，不由怪叫一声，”以前你好像从来不屑于这些谋成算定的人心诡诈，此次才一出手就几乎算计了整个皇城朝局中人。你莫不是跟你弟弟呆得久了，被他带坏了？”
　　“秦大哥又怎知，我不会与泽儿一样，原本就是心生玲珑九窍的性情？”萧宁瑞浅笑若蜻蜓点水，淡然扫了眼秦如呆若木鸡的神色，慢悠悠吐出一句，“心思慎密、多计暗谋只不过是考虑的多些罢了，要知我与泽儿可是血脉相同的亲兄弟，算计人心也不一定只是泽儿拿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