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睡的童年·学前 沙大宝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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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睡着了，静静地，漫天星辰的陪伴下。没有童话演绎的欢声笑语，没有万花筒呈现的缤纷，妈妈不在身边，她静静地睡了。窗外是孩子们的嬉闹声，是昆虫们的演奏会，月光泻下，轻轻散在她的脸庞，企图抚平抒写忧伤的眉间。
01
出生在山东的一个小村落，我，沙大宝作为家中老二依旧是女孩子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从小娇生惯养的妈妈嫁给老爸后实在是吃了不少苦，而我的出生更为这对年轻夫妇添了不少麻烦。
由于姥姥姥爷比较勤劳，从小备受疼爱的妈妈生活并不是非常贫苦，在温饱问题都成问题的时代妈妈成功地通过了高考，可是由于姥爷得了肺癌花掉家中所有积蓄，妈妈只得放弃学业外出打工。能干的她也很快适应环境成为一名优秀的面点师，同时还是顺应潮流的新女性。而爸爸的生活，一个“贫苦”得以概括，爷爷奶奶出身富裕家庭自然承袭了封建思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主要靠孩子们的劳动成果糊口。差距悬殊的两人就这么走在了一起，陪伴他们的自然不仅仅是一屁股债，还有各种现代媳妇封建婆婆的激烈桥段。
每当想到我出生的背景，就不得不明白了爸妈当年的选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妈妈为了爸爸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为做一个合格的儿媳，妻子和妈妈在努力着，鼓励爸爸学车外出打工，用自己瘦弱的身板挑起大梁，种地、做饭、带孩子，做着一件件从未做过的事，还要时不时地忍受爷爷奶奶大伯们的无端挑事。终于，在紧接着姐姐出世的我出生后，一切愈演愈烈，最终爸妈不得不背着巨大的压力去陌生的城市打工，来逃离牢笼般的家乡，而我太小，只能跟着爷爷奶奶留在村子里。
与大多数孩子不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很受排斥的，除了虽疼爱却不得不割舍我的爸妈，也只有不在身边的姥姥姥爷能接受我了。对于我，童年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或许是不想记得，能记得的真的很少，但通过身边人的各种描述，也大体能连贯起来。
爸妈带着姐姐离开后，每月寄生活费回家让奶奶能略微改善下生活，可能心存愧疚，无论他们在外面多么穷苦，生活费总是蛮可观的。可是我的生活质量却没有丝毫提升，依旧是蜷缩在炕下的角落边看着爷爷奶奶吃肉、喝鸡蛋汤，边咽着口水，反而奶奶橱子里多了好多洗发水，香皂，香水等新潮物品。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趁奶奶做好饭去喊爷爷吃饭的时候，用手从爷爷碗中悄悄地偷肉吃被他发现了，挨了一顿打，说来感觉真的很讽刺，但我小的时候想吃东西从来都是用偷的，那时候我只有2、3岁。
虽然我生活质量很低，但那时候的我胖的像个球，那并不是有肥胖症什么的，而是奶奶有独家秘诀。小姨看到我的身材夸奶奶会养孩子，奶奶不知是缺心眼还是怎的，很自豪地说：“我还不是怕他爸妈回家埋怨我养的不好嘛，没办法，每顿饭给她吃几勺猪油（猪脂肪烤出的油），吃上个十天半个月就见效了。”猪油，我好幸福啊，吃个猪肉都要挨打的孩子每顿饭都有猪油吃。小姨听着也是心酸得很，却怕奶奶惩罚我而只能轻言淡语地说几句。
留守儿童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面对许久不见的爸妈是，显得格外生分却又渴求与他们亲密接触。听妈说，每次他们回家看我，我总会跑到屋里躲到衣橱后面，怯怯地偷瞄，像是看不明目的的陌生人。这样的场景经常会在电影，公益广告中看到，每次看到心里总是涩涩的，爸妈那时的心情，应该更难以描述吧。其实爸妈回家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比起是自己爸妈的原因更强烈的是我可以吃到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了。不能怪我无情，因为从我懂事身边的只有爷爷奶奶，爸妈和姐姐概念对我来说只是对我很好的客人罢了。过了生分的时候，我会拉着妈妈跑到厢房，告诉妈妈那里面有好吃的，起初妈妈还纳闷门没有锁我为什么不自己进，后来才明白，爷爷奶奶的禁忌比锁还要管用很多倍。
好多人提及童年会说是欢快的，是五彩缤纷的，是甜蜜的，而我的童年则是孤独和自卑的。我还一岁多的时候，奶奶总会把我扔一边去给二伯干活，有时候是炕上，有时候是婴儿车里，甚至有时候直接把婴儿车仍在猪牛遍地跑的大路上。大一点的时候，也只有一个玩伴，叫欣雨，她比我大一个月，奶奶总把我放在她家，时间久了，我们成了朋友。我总是羡慕欣雨，羡慕她有个完整的家，有疼爱她的爷爷奶奶，虽然他们家有四个孩子，但她的爷爷奶奶从不偏袒谁，都很爱护。欣雨的爷爷手很巧，每到清明的时候都会在家里搭秋千供我们玩，有时候还会扎风筝，虽然我们不会玩。也正是因为她，我的童年生活多了一份色彩。春天的时候，欣雨带我去河边剪柳条做哨子；夏天我们一起下河摸鱼，爬树摘槐花，晚上抠截留龟；秋天去果园摘水果，有时候直接坐在树杈上吃饱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冬天玩雪，放炮仗······而这些是我不曾有过的欢乐，那些时候我们成天在街上疯玩，到了晌午走到哪儿饿了就跑到谁家蹭饭，也因此吃了好多从未吃过的美味。
02
开始的时候，爸妈每次回家要走的时候我和姐姐总是哭的撕心裂肺，两双小手拼命拉紧却总被无情地分开，我不止一次地哭喊着“不要走，带着我”却总被一次次地拉回现实，看着爸妈头也不回地离开和在他们怀里哭成泪人的姐姐我却无能为力。后来爸妈生活逐渐稳定了也会带我去城里玩几天，可基本没有生活在一起过的我们却总会出状况。姥姥总会念叨的一件事也是我记得的是，那次我在爸妈那里住，玩闹间打破了杯子，看妈妈要责骂我便脱口而出：“对不起，你别骂我，等我回我家再拿个还你就是了。”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妈妈久久未说话，摸摸我的头便回屋了。反而是姥姥立马泪湿了眼眶，而我却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姥姥告诉我，我的话让一向好强的妈妈哭了很久，也是因为这样一句生疏客套的道歉让妈妈决心无论怎样吃苦受累也要把我带在身边。
就这样，我回到了爸妈的怀抱，但我们之间毕竟有三年的空缺，很多地方总是不合拍。比如说，每次做错事妈妈要骂我的时候我总会直挺挺地咕咚倒地，每次想吃东西的时候不会问爸妈而是偷着吃，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爸妈不发话我总是不敢动，每次挨打挨骂总是认为在被别人虐待······但这些时候爸妈终究是难以理解我的感受，总感觉用武力来解决这些问题是最好的。
和爸妈呆了一段时间反而开始怀念在村子的自由生活，可以想干嘛就干嘛，跟爷爷奶奶呆的时间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那些时候我也是很安静的，所以不会挨打挨骂，有时候会想奶奶对我不是很孬，每次做馒头的时候还会给我做两个鸟形的馒头让我吃着玩，虽然爷爷奶奶总会把好吃的藏在皮包里挂的很高，但我偷吃一点他们也不会发现······在爸妈身边虽然生活条件好一点，但爸妈总拿姐姐跟我比，姐姐漂亮又乖巧，我却像匹驯不服的野马，这一切的一切，都跟我当时做客的时候不一样了，爸妈没有那时候对我好了。
跟爸妈住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前，大姑家姐姐突发奇想带我去大姑家做客，感觉被软禁了好久的我终于解放了，成天在外面疯，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的耳朵都给冻得肿的老高我也不在乎，总之就是心情甚好。晚上在大姑家翻她抽屉找东西时发现了在手绢里有11块钱，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占为己有，没有偷不偷的概念，只想着拿它就可以换到妈妈不让吃的“老虎肉”“酱乌梅”等小零食，最重要的是妈妈严令禁止的炮仗，想到这些我便毫不犹豫地把钱揣兜里美美地睡觉了，却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因为接近年关，第二天大姑就把我送回奶奶那里，等待爸妈的到来。而这一天我可谓充分利用，我用那11块买了足够的炮仗和零食，十分慷慨地分给曾经嘲笑我没有零花钱的孩子们，剩下的钱在一个孩子的建议下放在某处根据地。而那天，至少那天我认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子，没有爸妈的约束，不用哀求奶奶给零花钱，不用看爷爷脸色，不用被拿来跟姐姐作比较，可是乐极总会生悲。
就在我潇洒了一天后的清晨，听说爸妈来了，在大伯家喊我过去，我撒着欢地奔向大伯家，也不顾冻伤的耳朵在往下流血。可没成想，我刚进屋，那声爸妈还没喊完就被坐在炕沿的妈妈给一脚踢出去了，等我爬起来再进屋的时候发现一大家子人都在，全在注视着我，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还在懵着的时候，妈妈跳下炕，抬手给了我一耳光，“你为什么偷大姑的钱？！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钱呢？！”说着便拎着我的耳朵让我拿出钱。当时我就感觉天都塌了，我只是拿了可以让我开心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对我？大姑怎么这么无情，仅仅为了11块钱把大家全喊在一起告诉他们我是小偷，还是在要过年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悄悄告诉妈妈非得让大家都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理直气壮地拿着零花钱去花？这都是为什么？可是妈妈，我的耳朵在流血你没看到吗？我真的很疼，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妈妈······大姑，快帮我说说话，我会还你钱的，大姑······泪眼婆娑中总感觉大姑在得意地笑，对啊，大姑从来都是讨厌我的，她么会心疼？
妈妈总是那么要强，她没有注意我的耳朵在流血，也没有考虑我只有不到五岁，把我拖到大街上，边打边喊“你为什么偷钱，我管你吃管你喝怎么管出你这么一身臭毛病！”那个瞬间，我感觉妈妈好可怕，完全没有一点感情的样子，不像别人说的温柔的妈妈，旁边亲戚在劝阻，“孩子耳朵流这么多血，你快停手吧，有话好好说，她还是个孩子嘛！”听罢，妈妈终于恢复了理智，强硬地拿卫生纸给我止血让我自己取回剩余的钱便走开了。那时候的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我的错误会受这么严重的惩罚，为什么那么多亲戚就只有那么几个帮我说话，大家怎么都冷眼旁观啊！11块钱并不多，可当我拿钱回去的时候无意听到大姑在苦诉“你说这孩子真成问题，眼也好使，我就11块钱，留着过年用她就给拿走了······”再说什么我就没有听了，我只知道，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什么叫绝望。而现在的我也理解了妈妈的愤怒不仅仅因为我的错误，而是面对这些没有人情味的亲戚冷嘲热讽时的恨铁不成钢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沉睡的童年·学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