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人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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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火过后，结缘堂里独留一人。
浅溪脑子里满是火中消失的红色身影，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起身，摇摇晃晃走到莲池。
“果真......”
天蒙蒙亮，街坊邻居听闻昨夜结缘堂失火，纷纷赶来，却见那青衣公子目光涣散，形容狼狈，默然立在池边。池中是一番破败的模样——池水干涸，莲叶枯黄，整个莲池仿佛一夜之间被吸干精魂，不似以前的鲜活光景。围在院子里的人群一整窸窣，从最初的窃窃私语演变成众口嚣嚣。
“这大半夜的失了火怎的没听到分毫动静？”
“是啊，若不是今早出门儿闻到柴火味还真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姬公子真是命不好，偏偏在赶考前家被烧了个干净”
“对啊，你看他呆站在水池子边已经三个时辰了，不会是一场火烧成傻子了吧？”
“真是可惜了他十年寒窗的才华，原本还盼着能金榜题名为咱临安城争光纳彩呢，现下怕是没指望了”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三更半夜的谁会出来放火？莫不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于是人群的焦点慢慢从关心青衣公子偏移到牛鬼蛇神上，在听到“诶呀那还是赶紧避开的好省的跟着倒霉啊......”后一哄而散，生怕真的沾上厄运举家不幸。
三人成虎不是没有道理的，但也不是全然空穴来风。此刻浅溪自是没工夫理会那些流言，由始至终他都想不通那自称鲤鱼精的女子为何舍弃千年修行，宁可灰飞烟灭也要护自己安好。
站了足足两个时辰，蓦地想到青岩居士“对啊，静玄必然知道！”尚未来得及收拾仪容，便灰头土脸赶到青岩居。
“静玄，今日之事奇怪得很，且听我细细说与你。。。 。。。”
青岩居士听完此事，只感慨了一句：“妖鬼动了情，必然化为飞灰。就像飞蛾扑火，不是因为愚蠢，是命数罢了。”
浅溪向来是不信命数不信妖邪的，经历此事，倒也信了三分。至于此后他问的那些“我还会不会见到她”云云，青岩居士一概未答，浅溪自顾自的唠叨半天，见居士不再理睬惊觉自己太多话，许是招人厌烦，只好悻悻的退出青岩居，抱着满腹疑问离开。
“从前做神仙的时候整日摆着自命清高的架子，一碗孟婆汤下肚投胎成凡人，不想却是这副唠叨样子”白衣女子从侧室走出来，抱怨着。
青岩居士看着浅溪渐远的身影，眸色渐深，沉吟道：“命运的轮盘一旦转动，便再难停下......”
（2）
梅雨季过后，晴空万里，清风送爽，临安城百姓趁着好天气纷纷出门，到西郊神农庙里进香，祈求有个好收成，由是邻近神农庙的结缘堂门前也如同庙会一般热闹熙攘。这热闹传入结缘堂主人耳朵，便成了聒噪。
“洛书！”浅溪有些愠怒。
“公子。”名唤洛书的书童走到观莲亭外，恭敬地听候浅溪差遣。
“外面如此嚷闹可是出了什么事？”
“回公子，人们在祈求丰收，怕是......扰了公子作画的雅兴......”
“无妨”浅溪放下画笔，“今日不画便是。过来看看我的新作，如何？”说着举起书桌上的画。
“公子所画必为佳作，洛书眼拙，实在赏不出画作深意”洛书说完，暗暗感慨：自家公子儿时被称作神童，年近弱冠更是临安城里远近闻名的才子，通诗词晓丹青，他作的锦鲤图尤为出色，不过今日画作中并未绘上锦鲤，这一问，不知是何用意......神思正游于身外，只听浅溪一身声叹息：“我自以为知我者洛书也，今日洛书却不解我意，实在令我伤心不已，洛书啊洛书，你是看上哪家姑娘不要公子我了么？”话从口出如同一记天雷打在洛书头上，着实雷了个外焦里嫩。
洛书嘴角抽了抽，心想公子除了写诗作画其他时候压根儿寻不出个才子的模样，跟了他十六载，还能日日被其言语雷到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的地步，传出去定是要落人笑柄的。于是抱着死都不能被邻里看笑话的心思，洛书只得厚着脸皮说：“公子您误会了，洛书怎敢看上别家姑娘，自十六年前公子救洛书脱离虎口，洛书便起了誓，生为姬府人死做姬府鬼。”
“姬府？”
洛书头皮发麻，“公子怕是听错了吧，洛书说的是公子。”
“真的？”
“千真万确”
“那便是我听错了罢......”说完浅溪走出观莲亭，回房去了。
洛书长舒一口气，总算对付过去了。说到自家公子，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是书香世家姬老爷独子，其人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有朝一日必定金榜题名建功立业。在自己看来不过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挚友、恩人，还是一肚子坏水的那种。公子怪癖有三：其一，只有在吟诗作画时才会表现出正经才子的样子，至于平时，洛书实在不想提得很；其二，承袭姬姓却对自身姓氏厌恶的紧，对外自称浅溪，从不冠姓，据说是因为姬字太女气；其三，无论哪一幅锦鲤图，画中锦鲤皆是同一尾，通体赤红，只在尾鳍上有一金色莲纹。外人只道姬公子必定是在自家莲池里养了一尾，喜欢得紧便只画同一尾，其实在一个清风微凉的傍晚，浅溪醉酒后自言自语说漏了嘴，恰巧被洛书听了去，洛书兀自感慨：果真传言不可信啊！那晚浅溪说的是：“那锦鲤不过是我儿时梦见的，怎地到外人嘴里就变成了我养着的......若世间真有此锦鲤,倒也不错......”
（3）
静玄一路遇到的都是喜气洋洋的面孔，手中的破瓷碗里攒了不少铜板。
“想来现今的人过得必定不错。”走了两个时辰，他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好也好”静玄是特地来结交姬公子的，他把这叫做命数。只是绕来绕去又两个时辰过了，也不见这姬公子的住处,无奈只能拦人问问路，“这位夫人，在下不才，来此地寻亲迷了路，可否劳烦夫人给指个方向？”刚问出口就悔青了肠子，偏偏被他拦住的是妇人，还是两个，撇开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光是锦瑶的喋喋不休足以要他半条小命
那胖些的妇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盈盈道：“公子一路辛劳，不知公子所言的亲戚是哪位？”
“姬浅溪姬公子。”看妇人并未有芥蒂，静玄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胖妇人暗惊，又着实打量了他一番，仍笑盈盈道：“公子赶得巧，妾身正赶往西郊神农庙进香，那姬公子的宅子就在神农庙边上，公子跟着妾身走便是了”
“如此便有劳夫人了。”静玄本欲作个揖，抬起胳膊才发现装着不少铜板的破瓷碗还在手中，只好作罢，讪讪的收起破碗，跟在妇人一丈之后。
胖妇人看他没有紧跟着，回头喊到：“前面人多，容易走散，公子还是快些跟上吧！”静玄加快脚步的同时感慨一句：此地果真民风旷达！
“李家大嫂，看这公子穿着不像是能跟姬府攀上亲的呀，该不会是骗子吧？”
被叫做李家大嫂的胖妇人低声回道：“我们哪里知道是不是骗子，只管把他送到姬公子宅子就好。”
饶是前面两个妇人声音再低也没逃过静玄的耳朵，他打量一下自己，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头发更是乱作一团，再看看街上男女老少无一不是整齐干净，人间有句话说的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真半点不掺假，今时今日这幅模样站在大街上甚是突兀，也难怪会招来白眼。想来想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要找的地方。
“这结缘堂便是姬公子现下住的地方，公子要投的亲就在里面，妾身还干着进香，就不打扰了”不等静玄谢过，两位妇人就消失在人群里。
“结缘堂......”静玄沉思片刻，决定先去隔壁神农庙。
神农庙的人比结缘堂门前还多，进入庙堂时已是黄昏，静玄点燃香火，正欲做跪拜姿态，神农像上红光乍现，一道结界张开，一位仙使现出身形，跪地请罪：“不知星君驾临，小仙未出庙迎驾已是犯错，怎敢受星君跪拜之礼，进香之仪。”
“快快请起，神农庙供奉的乃是地皇神农氏，本座的跪拜也是受得的。”
“星君这话就折煞小仙了，小仙只是地皇坐下当职的一名仙使，凡夫俗子的跪拜受得，星君的跪拜万万受不得。”仙使的头更低了。
“敢问仙使名讳。”静玄不想同他多做争论，将话锋一转，说到重点上去。
“小仙君月，不知星君驾临是否因此地有大事发生？”
“只是一桩私事罢了。既然来此地，便该与当地仙使知会一声，以后还望仙使多多照拂。本座乃受人之托，现化名静玄，你只管唤我静玄即可。其他天机不可泄露，仙使只管安心坐镇自己的神农庙，剩下的照旧便是。”
“如有能帮忙的地方星君开口便是，小仙定万死不辞。”
静玄满意的点点头，隐去了身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