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父亲大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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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是魅，一个有一半天神血统的半魅。
我也是魅。
但父亲大人说我只有一半半魅的血统。
还有的他没说，就像他从不说我娘是谁一样。
当父亲大人把魅城交接给叔父大人之后，他带着我到云隐山隐居。
只带着我。
与山林为伍，以鹤鹿为友。
百年的平静淡泊生活对魅来说只是眨眼间的事，但这时间也足已让我从青稚的小魅成长为魅该有的样子：清丽的容颜，倾倒众生的微笑，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展现出的妩媚。
但父亲大人说，采心，这并不是魅该有的样子。
我浅笑，是，父亲大人。
然后看他折起好看的眉。
百年里，我每天都会做的事情是在夜晚来临时，靠着父亲大人的肩看满天星斗。
到略有倦乏的时候，埋首向父亲大人的心口，让他抚着我的发。而我，则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净之气，感觉他的心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搏动，然后在一片温热和安心之中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我希望就这样直到消散那天。
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大人有一颗普通魅所没有的，像人一样的温热的心。
今天是青白双宫的大典之日，山中的仙鸟都奉诏飞去侍奉了。
山林很空，连绿扬也跑去照顾它新生的宝宝，所以我只好百无聊赖地振袖起舞。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舞蹈的时候，有咸咸的泪水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突然身后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一颗最喜食的青芝果滚落到脚边。
回首，父亲大人神色迷乱，失态地倚着云萝树。
“父亲大人。”
“哦，采心……”
他恢复往常的平静，甚至让我以为方才他狼狈的神情是我因泪水模糊了双眼而造成的错觉。
发现了我的泪眼，他略带紧张地轻问，“怎么了呢？”
我摇头，“不知道，一起舞它就落下来了……已经没事了。”
父亲大人的眼神有些许的复杂，他温柔地为我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沉默了片刻，“采心，为何你从来就不问呢？”
我微微侧头，“父亲大人，问什么呢？”
“问……你的身世，我的心……”
“父亲大人。”我笑，“父亲大人不说，是因为不知道和不想说，采心为什么一定要问呢？”
他一震，“是啊，不知道和不想说。”
他拉我的手坐下，“采心……如果我想说我所知道的，你，愿意听吗？”
靠上他令我心安的肩，再次荡出笑容，“好，我听。”
满天星斗，洒下一地银光。
天上，南北双星再度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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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定四年。
离清明还有一些时日。
这会儿正是桃花含苞的时节。
而历年安阳城里桃花开得最美的一定要数卓靖王府。
朱色大门前依旧是仗势浩大。
依然是由皇上身边的最亲信的九千岁余穆亲自宣旨封赏。
由此可见，年轻的皇帝对卓靖王这个亲弟弟果然是皇恩浩荡的。
卓靖王白蔚莳站在王府正堂前的石阶上。一身华丽的纹锦白袍，在这样的场景虽是合体却也太显随便。他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神情，嘴角浅浅地含着戏谑的笑，这分明是个纨绔王爷的样子。
但站在石阶之下的余穆对这位王爷却丝毫没有大意。
这老狐狸在宫里打滚这么些年，从不起眼的小太监一路经历到现在的九千岁身份，什么人没有好好琢磨过，自然是熟知窥人之道。面对这位王爷，他有整个人被看透的压迫感，尽管此刻这年轻人是那样嬉笑而懒散。
当年二九年纪的白蔚莳在朝堂之上目如朗星，用天生皇族优雅的魅力，在一语间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与柔然一族一触即发的冲突，而后唇边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和睥睨众官的高傲，都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这样的人应该是天生的王者。
他在一旁看得分明，皇帝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要想方设法地收下他的心。
野心。
不管他是不是亲弟弟，一旦有了对皇位的野心，都只有三个字：
杀无赦。
历代如此。
况且他们兄弟二人虽系同母所生，可惜生母玉淑妃早逝，二人各是在不同母妃的教导下长大的，所以兄弟之间感情并非如传闻中那么深厚。
当年若不是沈贵妃无意失宠于先皇，凭着两兄弟的资质和朝中官员的支持，皇位无疑是白蔚莳的。
这梁子早就结下。
皇帝心里明白，卓靖王心里也明白。
这已经不是个秘密了。
余穆知道，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皇帝曾有一度对卓靖王起过杀意，但基于他的才能举国皆知，在民间的声誉也很好，且他个人与邻国胡好王子又有亲密的兄弟情谊，擅动这样的人无疑是傻子的行为，所以改为千方百计拉拢讨好。
皇帝希望，若因此使他玩物丧志或是能为己用自然是最好不过，一旦他起了二心，则于理不容，人人得可诛之。
因而，常常会有赏赐到卓靖王府。
小到一盘菜，大到一片地。
清了清嗓子，余穆展开那一卷黄绸。
“卓靖王白蔚莳接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卓靖王后室空乏，朕特赐配新选秀女才品淑德者三人以为卓靖王侧妃，择日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
美人计。
白蔚莳暗自冷笑，这回果真是好赏赐。
“这是三位王妃的玉册，王爷收好。”
待白蔚莳接过圣旨和玉册，余穆凑近笑道：“恭喜王爷，这三位王妃可都是云妃娘娘从这次入选秀女中亲自挑选的才色双绝的名门淑媛。皇上的意思是希望王爷从中挑选一位作为您的正妃，当然，若是王爷另有所属，皇上也一定为王爷玉成好事。”
白蔚莳一挑眉，“哦，是吗？那就劳烦公公谢谢皇兄和云妃娘娘的美意。”
一招手，左右立即有人捧上一个红色锦盒，“西启送来的夜明珠，有劳公公了。”
“那老奴就不推辞王爷好意了。。” 余穆收下锦盒，挥手，让三顶彩轿从门外抬进，在中庭落下。轿旁随侍的宫女即将轿帘打开，从中小心翼翼地请出三个盛装美人。
“这是？”
“皇上特地让王爷见见三位未来王妃，如果王爷不满意……”
“那呈吧。”
“礼部姚侍郎姚乐经三女姚临波。”
“度边节度使舒衔长女舒弄月。”
“吏部尚书沈付四女沈遗心。”
“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
白蔚莳逐个打量，在沈遗心面前住了步，眼睛眯起，嘴角微扬，“你叫遗心？遗失的遗，心脏的心？”
“回王爷，是。”
“遗失心？怎么小姐会叫这样的名字？” 白蔚莳挑了下眉，“本王重新赐你个名字罢。就叫……”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这名字已然叫习惯了。臣女斗胆，请王爷留下这名字。”不急不徐，极其平淡的语气，没有含着一丝撒娇和妩媚。
身旁其他两位小姐微微诧异，脸上都浮出关心和紧张的神情。
这女子却只是垂着脸，让人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白蔚莳心下生出隐隐的不快和怒气，倏地伸出手，捏起面前人儿纤弱的下巴。
如丝绸般舒适的触感，只是冰冷，就像她不能被感觉到的心一样。
接着，映入眼的是一张让人不愿亵渎的清艳雅颜。
没有如宫中女子那样艳丽又略透着沧桑，这未施粉黛的素净带着莫明的邪美和异魅，却还有冷然的遗世孤傲，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迷而又感觉不可亲近。
这样的容颜衬在一身华丽耀眼的宫服中，甚至显得有些可笑和浪费。
看到她漾出浅浅的笑颜，也没有忽略翦水双瞳中那一抹瞬逝而不可察的愠色，白蔚莳微带危险地眯起双眼，这个女人并不只是送来的尤物那么简单。
可下一刻他却带着一分让女子心动的邪气笑了，将俊脸慢慢靠近面前的素颜，在相距一寸处停住，气息缠绕，“这算是你诱惑我的方式吗？”
没有应当慌乱飘忽的眼神，没有应当紊乱的呼吸，甚至没有涨红的面颊，依然清澈的眼眸和气息，女子唇边扬起不明意味的笑容，“王爷，天要落雨了。”
吐气如兰，却道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将玉葱般的指尖直指头顶，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之间过分亲近的距离。
“是吗？”白蔚莳不知不觉便顺着那指尖向上望去。
那原本艳阳高照的天，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雨云，堪堪落在王府上空。
白蔚莳一征，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云妃真是好眼光！哈哈哈……”向身后一招手，“苏敬，去安排三位夫人的院子，让老徐着手准备迎娶的事宜。”
他身后立着的年轻男子立即恭敬地回答，“是，爷。”然后转身，片刻不停地匆匆离去。
“那么，王爷，老奴这就带着她们赶回去向皇上复旨，不多打扰了。老奴告退。”
“那本王就不远送了。”
“王爷请留步。”
随着宫中浩浩荡荡的队伍的离开，卓靖王府又恢复了宁静。白蔚莳对着天上那一朵快消散于无形的雨云竟叹了口气，眼中流过一丝莫名神采，旋而又笑了，“吏部沈付……有四女吗？”
王朝的更迭，不过是谁眼中一场暂时有趣的游戏罢了。
天究竟送来了怎样的礼物？此刻谁也不知道。
当神的笑容隐在云后，谁又知道其中的深意呢。
这天依旧是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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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皇宫。
容仪宫隐云殿。
“爱妃，蔚莳答应了完婚……依你说这三个美人可以牵制住蔚莳的心吗？”
“以他的性子，未必，否则皇上送去的那么多东西又算什么。不过，倒是可以看到不少有趣的事情。”
“哦？有趣的事情？”
“不错。我选出送去的人里……弄月颇识大体，临波单纯、不会设防，自然为我们所用……况且皇上，难道你忘了吗？我妹妹可是个大美人呢！”
“也是……要不是她不要朕，你们两姐妹现在可都宠冠后宫了。”
“遗心从小就是这个脾气，皇上还怪她么？”
“吃醋了？她不要我，可绝色美人朕好歹还是留了个在身边不是吗？”
雪肤的绯衣女子沉寂了片刻，绽出一朵倾城笑靥，“或许，这样才是最好呢。”
对着这迷魂的笑容，白宏霁温文儒雅的脸上温柔异常，那读不出心绪的白色的身影再一次在脑海中闪过，搂紧怀中人儿的难盈一握的纤腰，他嘴边有笑、眼中有笑、心里有笑，“自然是最好的。”
顺势搂上他的脖颈，把脸依偎在这个男人胸前，掩尽了秀颜中的一抹冷笑：这个男人……恐怕不比白蔚莳好对付多少，遗心，这场任务似乎真的很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