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初慕》半颗酸柠檬

7、Episode 7

　　微乎其微的可能，也是一种可能。

　　2000-3-20 5：45 pm 星期一

　　快要完全没入天际的夕阳散发出最后的余温，夕照铺满大地。

　　相较于之前因下雨而昏暗的周遭，仍然撑着雨伞突然出现在此处的慕森，有点不适应眼前过亮的光线。

　　“这里？”

　　最初进入慕森视线的是干干的地面，他撑着雨伞的手慢慢垂下。

　　旋转一圈，周围是与刚刚完全不同的景致。路边随着街道延伸出去的一片绿枝迎着轻风微微拂动，绿枝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小花。在夕阳余光的滋润下，迎春花焕发着属于春天的生命力。

　　联想到之前的推测和眼前不可思议的场景，他迅速抬起右手看了看腕上的手珠，果然相较之前更松动了，细数一下竟少了两颗，他的眼神微微闪烁，抬眼瞥向左腕的手表，5点45分。

　　他似乎并不是很确信，迅速拿出了手机，手机屏上此刻正显示着： 2014年3月20日，5点45分，屏幕上方的信号格为零。看毕，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看着衣服上点点的水斑，感受到右手背上的血水传来的湿意，一切都表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自己的想象，而且现在自己的意识也相当清醒。

　　这里分明已不是之前那个地方，就连天气也完全不一样。

　　这就证明，我……又回到了过去。

　　可是，现在……是哪年哪月哪天？

　　搜索了一圈脑中的记忆，发现这里的景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自己所在的路边充斥着一大片迎春花，公路两边的银杏树一直整齐地延伸到视线尽头。他略微一顿，瞳孔微闪，想起这里分明就是自己高中上学放学时的必经之路。

　　由于高中时学校离家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所以慕森每天都会从这条路步行回家。这条长长的公路两边有很多小小的岔道。高中时，自己每天都要经过其中一个岔道走到这条大路上，再顺着这条笔直的大路走回家。

　　在他望着这条长长的路出神时，其中一条小岔道上由远及近地飘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辨别出声音的主人后，他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出现在两人面前，就隐没到大路旁的其中一条小道上。

　　“今天是春分哦~”

　　“那又怎么样？”

　　“春分好歹是个节气嘛，而且我们认识一年多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啊。”

　　“春分…认识一年多。”躲在一边的姜慕森默念出听到的字眼，拿出手机翻看电子日历，2000年3月20日，春分。看俩人明显刚刚放学的样子，说明除了年份的差异，其他都是相符的。也就是说他回到了14年前的今天的同一时刻。可是14年前时夕明明已经……

　　“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们又不熟。”

　　慕森有些不耐烦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虽然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年之久。这一年来一到放学时间，这个小麻雀就会雷打不动地跑来折磨自己。

　　“我们都认识一年了，而且我每天下午都在你寂寞的回家途中，不计报酬地陪伴你这个孤独的人。”

　　“你确定寂寞孤独的不是你？”

　　“……不如我们换个话题，说说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时夕努力用微笑强压下不断攀升的愤怒值。

　　“脑子不好使的小屁孩儿。”

　　“……”

　　“那…隔天对我的第二印象呢？”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勉强，有一丝快要碎裂的痕迹。

　　“脸皮厚的早熟小学生。”

　　“去年我都上初一了。”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哪里早熟了，我一同学幼儿园就开始暗恋她的同桌了。

　　借由一个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夕决定纠正一下对方的措词。

　　“你不妨换一个词来形容对我的印象。”时夕循循善诱，意图把面前的毒舌导回正轨。

　　三木抬眼望着她。

　　“纯真勇敢的小美女~”时夕上下抖动着眉毛，笑得有些猥琐。

　　三木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内心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脸皮果然不怎么薄。

　　看见点头赞同的三木，时夕暗自窃喜诱导计划成功，心道用对方法他还是能好好调/教调/教的。

　　姜慕森看着前方徐徐走着的俩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明明15年前遇见时夕后没多久，她就被领养到英国了，时隔十年后她回国我们才又重新遇上的。可是现在的情形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中间究竟什么环节出错了？

　　难道我上次回来时，改变了什么？

　　“即使日后缘分轻浅也莫失意，只需顺其自然，自有方法重续缘分。至于这个方法是什么，时机到了自会显现。”当初高僧临别前的赠言犹在耳边回响。

　　可是现在时夕已经好好地回到我身边了，为什么我还会回到这里，难道我和时夕之间还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危机？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前方的小时夕微微侧身问道。

　　“咦~那个人？现在又没下雨，撑什么伞啊？”时夕侧身时，余光瞥见后方不远处的男人举止奇怪。

　　沿着直直的街道跟随他们前行的MR姜回过神后，注意到前方的时夕微微侧身和身旁的少年三木讲话，担心自己会暴露，快速地打开了手中的雨伞，挡住自己的面容，只余身形暴露在外。

　　“也许是遮太阳吧。”身旁的三木跟随时夕的目光随意地瞟了一眼。

　　“是吗？太阳都快下山了，还遮什么？这点光线都受不了，肯定是个娘娘腔。”

　　“那也是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嘛。”

　　“不管就不管，那你快回答我呀，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不再理会身后那人的奇怪举止，眼光专注于三木。

　　“我喜欢身材好的女生。”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三木信口胡诌，心道只要和面前的小麻雀完全相反就行。

　　“嗯，果然是个热血少年。”时夕抬眼上下扫视了三木一阵后发表言论。

　　之后又扫了扫自己的身材不耐道“不管了，不管你喜欢什么类型，反正最后只要让你喜欢上我就行了。”

　　“喜欢上你，除非……”

　　三木微微停顿，给出了一个答案。

　　“时间倒流，不过我看这种可能性只有0.000…0001%。”三木的毒舌就好像是天生的个人技。

　　“你！……就算你是一座大山，我也会把你推倒。” 时光倒流，回到过去，好像也并不是不可能。想起当初捡到的钱包和照片，她内心一阵喟叹。

　　“错了。我是一片大海，你跳进来会淹死的。”

　　“那我就去学游泳。”

　　“学了也白搭，海那么大，游累了不照样淹死。”

　　……

　　时夕扶了扶自己的后颈，感觉血压飙升，无法言语。

　　“今天就陪你走到这了，拜拜！”说完加强重音的最后两个字，时夕心道，今天必须要回去叫安安帮我制定一个反败为胜的策略，如果我一直处于下风的话，迟早会被他气得脑溢血。

　　三木远远看着垂头丧气走掉的时夕，连自己都未察觉到此时眼神中渗出的温情和笑意。

　　时夕走后，少年三木也心情颇好地继续上路。

　　始终在后面关注着俩人的MR姜心中感慨万千“我们的过去真的不一样了……”

　　可是，现在的我根本就还不知道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危机，所以更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看着从前的自己消失在视线之中，姜慕森缓缓收起撑开的伞。既然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到处去看看吧。

　　心随意动，姜慕森沿着从前回家的轨迹，想去看看当年的父母。

　　“回来了？”姜慕森看见在庭院里浇花的父亲正和少年时期的自己交谈。

　　“爸。你最爱哪种花啊？”

　　“臭小子，连老爸最爱山茶花都不知道。”

　　“你种那么多花，我哪知道你到底喜欢哪种。”

　　“儿子回来了？你们俩父子，快进来吃饭了，你姐姐早就里面等你们了。”

　　“就她贪吃。”少年时期的三木抱怨姐姐像个饭桶。

　　在外围的姜慕森看着自己一家和和乐乐地走进了屋内，也不由地发自内心地微笑：好怀念当初的时光。

　　此时，站在外面擎着微笑的姜慕森蓦地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孤儿院的时夕把今天完败的详情叙述一番之后，同在孤儿院的好友徐安安给出了自己的鉴定结果。

　　“至少他没有直接告诉你‘没感觉’这三个字，这就表示~有机会。”

　　“真的？！”

　　“你也别太激动，鉴于你的表现，我只能说这只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一年，你除了每天放学的时候去堵他，也没见你做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

　　“微乎其微的可能也是一种可能。你别激我，我已经作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长期抗战有什么用？你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和计划，去感动他，融化他，让他全身心地爱上你，最后把他完完全全地攥在自己手心里任你揉圆搓扁。”

　　“我怎么觉得…好邪恶哦~”

　　“终于上道了。”安安露出很是欣慰的表情。

　　“那我该怎么做？”

　　“要想克敌制胜，首先，必须要足够了解自己和对方的特点、爱好、禁忌以及人际关系。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先暂且不考虑自己，来，你先说说你到底有多了解对方。”

　　“呃……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向慕未姐打听清楚了。三木的生日是哪一天，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在哪里学习，他有几个好朋友，我全都知道。他这个人性格虽然有点强势，嘴巴有点毒，平时冷冰冰的，但其实内心挺温暖的。还有，据说他们年级有好多喜欢他的女生，其中有一个最特别。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三木有花生过敏症，不能吃一点点带花生的食物和饮料。”

　　“嗯，了解得挺全面的。根据你的描述，我想，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打入对方内部。

　　你必须在他的人际圈建立牢不可破的人脉基础。你不能只知道他有几个好朋友，而是应该和他所有的好朋友都建立起好良好的关系。

　　然后要做的就是，抵御外敌。时刻关注那个女生的动向。

　　还有，根据他的性格分析，你必须以细节来打动他，直至他对你改观。

　　这类外表冷漠，内心温暖的男人，说白了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类人的内心其实异常敏感，你只要在小事上多关心他，多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诸如此类，他自然会感受到你传达出的友善和温暖，最终你会收到相当可观的回报。”

　　“哇~果然是高手~”时夕的眼睛里迸射出了极度崇拜的光芒。

　　“可我是初中生，又跟他们不在一个学校，怎么时刻紧盯那些狂风浪蝶呢？”时夕想到自己的劣势开口征询。

　　“哎~用用你那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人际关系到底是用来干嘛的。越是在这种时候，人际关系就越能凸显它的重要性，只要掌握了他的人际圈儿，你就能无往而不利，局面最终就会顺利地朝着你的计划方向前进。和他最好的朋友和姐姐打好关系了，想知道姜慕森周遭的消息那还不简单。”

　　“安安~”时夕眼神中的崇拜之情简直能冒出泡泡来。

　　“你明明只比我大一岁，脑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爱死你了，来，啵一个~”时夕嘻闹着扑上前去在安安的脸上结实地来了一口。

　　“咦~受不了，腻歪死了。”安安状似嫌弃。

　　“怎么看都觉得，拥有我这样高智商的人和姜慕森才相配。你真觉得单凭你的勇往直前就能顺利地扑倒他吗？”

　　“嘻嘻，我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军师吗？咱俩谁跟谁啊？”时夕亲昵地拥着安安的肩膀嘻笑道。

　　“你要是真把我拎上道了，我这辈子就唯你安安是从。”

　　“真到手了，估计就唯姜慕森是从了吧。”

　　“哪能啊，我多有义气。”

　　2014-3-20 6：11 pm 星期四

　　早已坐在饭馆儿的立盛有些莫名其妙，心中腹诽：这小子不是说早就到了吗？结果这里连他的鬼影都没有。

　　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慕森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这人搞什么飞机？”

　　立盛有些奇怪地挂上电话，感到有点不安，又重拨了一次。

　　“喂，我马上到。”

　　“你终于接了，到底跑哪去了，不是说早到了吗，怎么比我还晚？”

　　“等会儿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电话另一头的慕森表情郑重。

　　挂断电话的立盛面上闪过些许疑惑，静静地等待好友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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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慕森在导游的带领下上完洗手间，经过大殿准备出去时，等待许久的小喇嘛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师傅有几句话要我转告你。”

　　“什么话？”

　　“师傅说，即使日后缘分轻浅也莫失意，只需顺其自然，自有方法重续缘分。至于这个方法是什么，时机到了自会显现。”

　　语落，小喇嘛转身走出了慕森的视线。

　　慕森偏过头望着小喇嘛消失的方向，不解其中深意，但大师的话却扰乱了他几分心神。

　　缘分轻浅？重续缘分？大师的意思是我和时夕的缘分会断？

　　短暂的天人交战过后，慕森却是嗤笑自己在这里因一些还未发生的事在这里杞人忧天。

　　想想过后就未把刚才听到的话放在心上，轻松地踏出乃琼寺的大殿去和时夕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