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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纪宛初之死 ...

  •   “说来那沈长使实在命苦,太医说了,那还是个男胎呢。”锦瑟道。

      刘骜目前只有一个儿子,却是太后十分不情愿立嗣的皇长子刘子舆,另有长公主已出嫁和两位小公主,顶不得什么事。而献婧娥上一胎虽只生了个公主,却也是真真切切能生养的。撇去秦婕妤和顾美人的年岁已经不适合有孕,刘骜又不允许宁容华生子,其余众人未有所出,身子是否已经损害还未可知,便只有献婧娥最有可能诞育龙嗣!

      献婧娥,好一个扮猪吃虎的幕后黑手!一个小小长使的孩子,都值得她这样煞费苦心,甚至还想一石二鸟将我卷入局中。

      我如今困于这金台殿不能自救倒也便罢,天若不亡我,我总能走得出去。只是那沈长使十月怀胎却被陷害至此,好生可怜。

      这年秋天雨水甚多,恰如我的心境,总是哀悼而愁苦的。

      阶下青苔与红树,雨中寥落月中愁。风雨摧残,又有谁可堪抵挡。

      (正要解除合德的禁足,然而,纪宛初死了。)

      “锦瑟!”李继在帘子后面朝锦瑟打手势。

      锦瑟望了一眼,将珍珠收入怀中,又瞧了我一眼,稍稍向那边挪了几步。

      锦瑟与李继耳语本无不妥,可我一瞥却捕捉到了李继的慌乱与锦瑟蹙起的眉头。

      “出了什么事么?”我道。

      锦瑟笑道:“没什么,是个舍人扭伤了脚。”

      “你没说实话。”见锦瑟笑的极为不自然,我不得不多几分疑虑了,语气也凌厉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李继“扑通”跪道:“启禀夫人!奴才方才听换班的侍卫说,赵卓赵大人被下狱了!”

      我强稳住心神。在我被禁足在金台殿的这一刻,表哥被下狱,这一环环一扣扣,不过是有人想借势整倒赵氏一族罢了。我如今自身难保,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却见李继似还有话要说,便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了的,有话就回。”

      李继这才道:“奴才还听说,合欢殿里头的那位,殁了!”

      我身子一软,将竹筒打翻在地。上前一步道:“纪氏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自戕的。对了,听说还留下了一纸遗书!”

      我一晃神,对锦瑟道:“班恬真真是厉害,纪宛初都能被她给害死!”

      “夫人是说献婧娥……”

      我随手捡起榻上篮子中的布条,环顾四周无笔墨,也顾不得让锦瑟去取,便作势要向手指咬去。

      “夫人不可!”锦瑟忙阻拦道。

      我甩开锦瑟,皓齿微微用力,鲜血便从指尖溢出,挥手写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意为: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来来往往张眼望,在这高高城楼上。一天不见你的面,好像已有三月长!)

      李继与锦瑟眼瞧着我一咬在咬,心下也是心疼万分,恨不得我用的是他们的血,可我丝毫不顾二人的阻拦,硬是用血写完了一整首郑风!

      “锦瑟,你让门口的侍卫将这个布条交给刘德胜,说合德求见陛下,记住要说合德求见,不要说婳婕妤的虚名。能不能成,就在此一举了。”我摘下发间的凤凰金簪道。这样用力的书写,我的手指已经麻木,甚至开始有些晕眩。

      当年刘骜初见我时,曾以一首《凤求凰》相赠,后来又赐了这凤凰金簪以示恩宠。金台殿是刘德胜亲自收拾的,想来侍卫们不敢不去送。我也不敢保证刘骜一定会召见自己,只盼他见到此物,能想起往日情分,不要赶尽杀绝。

      “诺。”锦瑟应着,也顾不得多说,便急急去了。

      两个时辰后,我便踏出了金台殿的大门,往宣室殿去的路上,自是没少承受宫人们诧异的目光。外面关于天象的流言已闹得沸沸扬扬,纪宛初的死又弄得阖宫不安。我在这个节骨眼走出来,的确是出乎某些人的心意了。

      只是现下我顾不了这么多,一颗心都悬在纪宛初之死上。且不说我与表哥赵卓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表哥的背后是整个赵氏一族,倘若今日我由着他们拉下表哥,下一个便是义父,最后,当我和飞燕孤军奋战之时,恐怕离地狱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朝廷用人与妃嫔媵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妃嫔位分宠爱也与家族势力息息相关,前朝与后宫互仰鼻息,自古如此。若赵氏一族倒了,我与飞燕在后宫,便是更加如履薄冰岌岌可危。而这我或许还能忍耐,毕竟我与飞燕进宫之时便是一无所依。真正令我担忧的是,纪宛初之死。

      宣室殿。

      “臣妾给陛下请安。”我行稽首礼道。

      “平身吧。”

      我却并不起身,刘骜眼睛暗红,见我不起,只道:“朕说过,你不必害怕,待朕将事情查明就去接你。”

      方才刘德胜将血书呈给刘骜之时,刘骜也被那触目惊心的红字闪的一愣,如今又瞧着我瘦削的身影,心下也是一软。

      我这才起身,走向桌案,只字不提赵卓之事。

      却见到了一首少府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诗乃长沙王之妻所作,失传多年,朕也是午膳时分才得见。”刘骜沉吟道。

      “相传吴王夫差被越王勾践所灭之后,部分子孙逃亡衡山,之后高祖皇帝将吴芮封为长沙王,吴芮与爱妻毛氏泛舟湘江,庆祝自己不惑诞辰。望远山,思念家乡瑶里;看湘水,回忆青年时代在瑶里河畔晨鸡起舞的日子。面对明月,其妻曾吟咏一诗,吴芮听罢心潮澎湃,留言‘芮归当赴天台,观天门之暝晦’。是年,夫妇双双化蝶而终。莫不是眼前这首诗?”我道。

      (意为:死后请把我送回家乡瑶里五股尖仰天台,要与父辈祖先在一起述说,我尽最大努力做了他们嘱托我的事,可以放心地和他们在一起,朝迎旭日东升,暮送夕阳西下)

      “朕也是这样猜想。此诗呼天为誓,山河消失、四季颠倒、天地混沌方才肯断绝情谊,这样情真意切,实乃千古绝唱。想来至死不渝,也不过如此。”刘骜又道。

      “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痴心的女子何其多,只是负心的男子不曾见到痴心女子的伤心泪罢了。化蝶之说虽不可信,毛氏也真真算得上一个幸运的女子了。”

      想到许氏被废时那深邃的眼神和黑豹扑来时王傲晴视死如归的神情,我不免又多了几分愁色。

      “宛初死了。”刘骜陡然道,“她留下了几个字,称朕既已有新欢在侧,她便不再等朕了。”

      一切诚如我所料。

      “陛下可曾真心爱过臣妾?”我静静跪下,冷笑道。

      “当然,你是朕最宠爱的女人。”刘骜一顿,道。

      “是么?”我反问,“那肃婕妤呢?宁容华呢?废后许氏呢?陛下可曾爱过她们?”

      “朕是天子,莫非你不信朕?朕给了你无人能及的恩宠,至高无上的荣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臣妾应该满足么?不是臣妾不相信陛下,是陛下何曾相信过臣妾?若陛下相信臣妾,兽苑那日又怎会质问木屐之事是不是臣妾所为?又岂会因天象的无稽之谈将臣妾打入金台殿?敢问陛下,陛下所言的宠爱臣妾,究竟是爱臣妾呢,还是宠臣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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