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恋人》独流光

9、第 9 章

　　“阿豪，梁樱爱她没事吧？”
　　“小超人，樱爱她怎样了？”
　　……
　　刚打开医务室的大门，梁英豪便被整个班的同学给堵住了。留在体育馆善后的班主任这时刚好赶了过来，还未走到梁英豪面前就扯着公鸭嗓问道：“樱爱同学的伤有没有大碍？”
　　梁英豪深吸了一口气道：“她没事，但医生建议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现在需要静养，所以让大家不用忙着去看她。”
　　众人都松了口气，也各自解散去饭堂吃中饭了。
　　“比赛结果怎样？”梁英豪拍了拍迎上来的林梓浩问。
　　不料，还没等林梓浩说话，一直紧跟在他身后对他怒目而视的娘子军却爆发了出来：“还能怎样，她们赢了呗。裁判说那是意外，不算犯规，也无法判定为恶意伤人，所以进球有效，我们看看着分明是黑哨！最可气的是林梓浩居然拦着我们说不准让事情闹大，真是怀疑他的性别！”
　　梁英豪苦笑一声，却没有接话。
　　林梓浩自知理亏，黯然不语，可是他只是做了一个合格的教练应该做的事，在队员因被不良情感冲昏头脑时，他必须保持冷静……
　　一行人默默来到饭堂门口，梁英豪忽然回过头来说：“等一下，梁樱爱待会儿要去医院做检查，她说想找个女生陪她去，你们谁……”
　　“我去我去！你们谁也不要和我争。”周淑仪抢先举手声明。
　　“她中午还没吃东西，你帮她打个粥什么的过去就好。”
　　“收到！”周淑仪刚说完，就向教学楼方向跑了过去，看来是要去拿梁樱爱的饭盒。
　　梁英豪只觉得女生间的友谊真是奇妙，上学期的时候，周淑仪还是“反梁樱爱联盟”的首脑级人物，没想到现在两人已经变得这般亲如姐妹了。
　　队员们随后在饭堂里打完饭坐定，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沉默一直持续了许久，直到林梓浩“啪”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阿豪！下午我们不打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肃穆而伤痛：“刚才在球场上，我必须做好身为一个教练的本分，但是如果在场下要为了梁樱爱而去跟高二（5）班打群架的话，我绝对第一个冲在前头，因为受伤流血的不仅是我的队员，更是我的同班同学，没有理由这样就咽下这口气的吧！”
　　闻言，除了梁英豪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梓浩继续说：“我跟‘铁三角’说过了，他们一百个赞成。待会午休时我们就发动我们班的同学，全都不要去看比赛了，他们刚才也是相当气愤对手的恶劣行为，相信他们也会支持我们的。”
　　“那你们怎么想。”梁英豪转而向女队队员们问道。
　　“绝对赞成。”四人异口同声说道。
　　梁英豪没有立刻表态，却用勺子捞起饭盒中的一条火腿肠，放进嘴里，嚼烂，吞下，才不急不缓地沉声说道：“浩哥，如果你是因为想要为自己心里的内疚之情去找这样一个宣泄口的话，那大可不必。我忘记说的是，在我离开医务室之前，梁樱爱她跟我说‘下午的比赛我不能去替你们加油了，但是你们绝对不能输哦’。她本人尚且能将个人的得失置之脑后，以班级的利益为重，你们就忍心做出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吗？”
　　“阿豪，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林梓浩有些激动地说。
　　“浩哥，不是我冷静，而是你们太冲动了。好好想一想吧。”梁英豪说完，就拿起饭盒，大步流星地走去洗碗池了。
　　待梁英豪走远了，女队队员之一的谢淑薇忽然小声的问了杜娟然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跟小超人当了这么久同学，你见过他这样疾言厉色地跟人说过话吗？”
　　“唔……没有！”杜娟然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
　　“还说我们太冲动了，其实他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嘛。”谢淑薇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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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阳光穿过稀稀拉拉的樱叶贴在梁英豪身上，他没有回大本营休息，而是躺在校园一隅的草坡上闭目养神。几片樱叶依依不舍地从树上脱落，在空中打了个转而儿，悠悠掉在了他的头上。他头也不抬地将其中一片取下，放在了手心上。
　　古人云：“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其实，这秋之落叶又何尝是无情物了呢？只是，繁花之爱，宜乎众矣……
　　正当梁英豪波澜壮阔的心潮随着这随想联翩而渐渐归于宁静时，两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然随风传入了他的耳中：
　　“晴姐，你今天没有去体育馆看女篮决赛真是太可惜了。”
　　“切，我对这种能看得到结果的比赛都没兴趣。”
　　“嘿嘿，要不是比赛最后一分钟见红了，结果还真难说。”
　　“不是吧，打起来了？”
　　“没有啦，不过也差不多了。就是我们级5班的女队队长肖丽璇在上篮时撞倒了高一（3）班队长梁樱爱。她当成就流血昏迷了，但是后来裁判还是判定进球有效，5班最后还是赢了。唉，师妹好可怜。”
　　“阿玉，你真正想说的可不止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吧，否则这么对得起你那八卦女王的称号呢？”
　　“哇！又被晴姐一眼看穿了。呼呼呼，没办法，那我就开始爆猛料了哦。这是内部资料，晴姐可不准外泄哦。”
　　“是啦，是啦，哪一次这些所谓的‘内部资料’不是你自己大嘴巴说出去的……”
　　“咳咳！首先，我们从一个谁谁谁说起，有一个同班女生A拼命倒追他，可是他却对师妹B情有独钟，还为此向其写情书表白，但是居然被拒。但女生A得知此事后，自然而然将师妹B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于是便借球赛之虚，成报复之实，既赢得了比赛，又打击了情敌，一箭双雕……”
　　她们后面的对话，梁英豪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他霍然起身，向着体育馆大步走去，而这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刚好响彻了整个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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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男篮决赛准时举行，体育馆内外早就塞得水泄不通。因为早上发生的流血事件，同学们都非常期待下午这场对决又会出现什么意外。只是，任谁都能察觉出体育馆内的气氛与上午迥乎不同。那是因为，观众席上高一（3）班的全体学生从一进场到现在，连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眼观鼻鼻观心，神色肃穆。就连正在热身的五名球员之间一言不发，只是对着篮框练习跳投，只有篮球撞击时才发出一点声响。
　　古人云：“哀兵必胜。”所谓的“哀兵”，或许说的就是这样一支队伍，但至于“必胜”，还需拭目以待。
　　秦岚峰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可是他只是淡然一笑，在三分线外漫不经心地一勾手，篮球破空穿针入网。他自然地甩了甩额前的刘海，然后继续拿球上篮，却顿时激起观众席上的阵阵莺声蝶语。
　　秦岚峰此人可并非只是那种有着一副好皮囊的绣花枕头，也并非是那种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单细胞生物。他虽然是体育特长生，可是他中考的分数即使不计特长生加分也高出樱华中学的录取线二十分之多。原本他已经被推荐到了省男篮青年集训队里，并很有可能成为国家队的候补队员，但是他却以学业为由拒绝了这一邀请。
　　不过，以他现在1米91的身高，出色的弹跳力，极高的篮球天赋和篮球智商，也足以在篮球场上傲视全省各高中的任何一名学生。
　　他无惧任何挑战，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像样的挑战，更勿论败北了——无论是在球场，考场，还是情场——除了有那么一次，他“纡尊降贵”地送出去的情书居然被毫不留情地退了回来——
　　“请你拿回去，我已经有男人了。”那位清冷而唯美的女生如是说道。
　　直到现在，那句话所带来的震撼还时有余波，搅得他食不知味，寝亦难安。
　　——人生第一次的滑铁卢……吧？
　　秦岚峰最近常这样想道。
　　不过，要是秦岚峰知道这是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送达梁樱爱手中而没有被烧做樱花花肥的情书的话，会不会感到一丝优越的安慰呢？
　　回到现场，两队人都已热身完毕，准备开始比赛。高二（5）班的队员肩搭肩地搂成一圈，作开赛前的最后打气。他们队的另外两个校队球员虽然在名气和实力上都远不如秦岚峰强大，可也是实打实的正选队员，绝对不是什么虾兵蟹将和跑龙套的。
　　面对这样逆天的队伍，刚高一（3）班的五名队员也作无声地打气时，梁英豪却忽然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把球都给我……”
　　这是他从下午进入体育馆来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倒数第二句……
　　站在中场的圆区内，秦岚峰慵懒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颀长，面容清朗，只比他矮了一点的师弟，忽然醒起他就是今天早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受伤昏迷的梁樱爱抱起来送去医务室的那个男生。
　　——哼，扮英雄救美倒跑得快，就是不知道带球突破的时候能不能有那么快了……
　　秦岚峰冷冷地想着，却用漫不经心的目光将他的对手扫了个遍。
　　在表面上藐视对手，在精神上重视对手，在实力上傲视对手——这就是秦岚峰最真实的写照。
　　但是，这一次他却怔住了，因为，他看不见自己了……不！准确来说，是秦岚峰没能看到对手的眼中，有他的存在！
　　那不是蔑视，不是畏惧，更不是无视，而是彻彻底底地将他当做了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眼里，没有对手，甚至没有一切……
　　而就是这一愣神，秦岚峰的起跳慢了半拍，然后他只觉得一阵朔风从他的身旁疾掠而过，等秦岚峰落地堪堪转过身来时，他就目睹了这样的一幕——那个男生化身一道曲直如意，任意东西的惊雷，瞬间闪过己方的两名后卫，直接从三分线外起跳。恍惚中，一双黑色的羽翼在他身后倏然展开，如大鹏展翅，又如鹰击长空，双手一高一低地舒展开来，单臂擎球，将其重重地扣入了篮框之中……
　　观众席上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生生切断的磁带一般，播放出的只有死寂。裁判员含在口中的哨子掉了出来，啦啦队刚才还在挥舞着的彩旗杆倒了下来，砸到了前方的人群，他们却动也不动地挺在那里……
　　直到梁英豪从对手的半场缓缓走回己方半场的篮下时，记分员才回过神来，口齿不灵地问身旁那位已经傻掉的体育老师：“老师……刚……刚才的那一球……算是三……三分球吧……”
　　“算……吧……”体育老师像个僵尸一样将身旁的记分牌翻成了“003”……
　　秦岚峰是他们队中第一个醒过神来的，他立刻跑去捡起了球，然后大声喝道：“都傻愣着干什么，开球了！”说着，将球用力地传给了队友，心头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而这边高一（3）班的队员们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回过神来，连忙回防。
　　秦岚峰在中场接过队友的球，然后凭借强悍的过人能力长驱直入，来到篮下。他在运球过人的过程中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眼神如古井无波，身体却岿然不动的男生，看见他似乎如老僧入定般站在篮下，心里暗骂一声，奋力跃起，想用单手暴扣还以颜色——
　　“啪！”一道虚影后发先至，在秦岚峰手中的球扣入篮筐的前一瞬将其狠狠盖掉。秦岚峰又一次感受到了朔风过境的可怖。他不等脚落地就在滞空时扭转过身体，然后发足狂奔，追着那道虚影回防。
　　但是他脸上的不甘与愤怒在下一刻就被难以置信的神色完全湮灭了，只因他又一次的目睹了三分线外起跳暴扣的奇迹——不，是神迹！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次，他还能欺骗自己的心说那只是幻觉，但这一次，就连他的理智也被不可抗拒地接受了这一个事实——他的对手，是一个怪物！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变成了梁英豪一个人的战场，他每一次的封盖都必定伴随着一次凌空暴扣，或三分，或两份全凭他的操纵。在观众席上的师生们竟然被梁英豪如疾风骤雨般的进攻所散发出的气势而压制得几乎难以呼吸，真是难以想象与他处于同一个球场上的对手此刻所承受的压力究竟会有多大了……
　　中场的哨声吹响，梁英豪却并没有要回座位上休息的意思，只是定定地站在场中，任凭汗水量程道道川流不息的小溪，从肩上，背上，脸上流淌而下。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只是在无声地喘息。
　　场边的记分牌上，荒诞而又真实地记录了上半场所发生的事——六十二比零！
　　在场有的人甚至觉得，不是他疯了，自己，才是真的疯了！
　　坐在场边休息的林梓浩和“铁三角”刚才在场上也被梁英豪的气场笼罩其中，此时身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他们的双手开始不停地在颤抖，送到嘴边的矿泉水有一半都洒在了地上。
　　虽然从第一球开始过后，他们一拿到球就本能地将它传给梁英豪，实际上并没有消耗多杀体力，但是仍然感到一阵阵的虚脱。
　　——小超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林梓浩等人盯着梁英豪那只因为疯狂封盖而红肿渗血的右手，不由得又是担心，又是恐惧。
　　而对面观众席下方，秦岚峰一仰头，把整瓶电解质水一饮而尽，然后对着四位队友说道：“把球都给我……”只是，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极其明显的颤音，他表面上还未屈服，但是理智已经向对手投降了右手。
　　然而，下半场的情况依然没有改观。梁英豪的右手拍残了，换左手继续封盖、抢断、扣篮……
　　七十比零……八十比零……九十比零……
　　秦岚峰在表面上都已经绝望了，只希望这场噩梦般的比赛早一点结束，更勿论他那些跑都已经跑不动、如丧家之犬般的队友了。
　　终于，分数来到了九十七比零，终场前二十秒，梁英豪带球。
　　只见他无声地喘着粗气，缓缓带球从对面半场行来，高二（5）班队员只是缓缓收缩防线，无一人敢拦。
　　十秒……梁英豪忽然从中场开始加速，速度比刚开场时也不遑多让，他疾驰到了对方的三分线外，正要起跳——
　　“至少最后一球，拦住他！”秦岚峰忽然爆发出了类似濒死野兽的嚎叫。高二（5）班其余四名队员似乎也瞬间被感染了，不顾一切地一跃而起，举起双臂，以血肉之躯铸成了一道看似牢不可破的空中长城……
　　“啪！”“啪！”“啪！”“啪！”“啪！”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和三声闷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六人的交集出传出，只见梁英豪凌飞翔的身躯将秦岚峰五人如同皮球般撞飞，纷纷仰面倒地，而梁英豪的双手，在他们倒地的一瞬，牢牢地将球扣进了篮框内。
　　终场。
　　一百比零！！！
　　没有欢呼声，也没有嘘声，梁英豪就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裁判员身前。裁判员心里一个寒噤，连忙退了一步才站定，但还没等他说话，梁英豪却忽然开口道：“这……也算是意外吧……”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哭泣，呼吸紊乱得像是在叹息，但裁判员分明看到了他此刻的脸上，挂着的，是绚烂如秋日、明媚如春日的笑意，而在他的身后的球场中，正躺着鼻血长流不止的秦岚峰，还有他那四个和他一样不知哪里骨折了的队友……
　　梁英豪是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虽然他的意识还很清醒。等到了医院被抬下救护车，刚好撞上了刚做完检查出来的梁樱爱和陪同她的周淑仪。

　　明明全身都被绷带夹板固定成了吊线木乃伊，可唯独就是那一张脸皮没被遮上，所以梁樱爱一下子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梁英豪！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梁樱爱真佩服自己明明都哭了出来，心里却还没有忘记跟哥哥的约定。
　　——唉，惨了，怎么就忘记叫老师打别的医院的急救电话呢？
　　梁英豪心里暗暗叫苦但嘴上却贫道：“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们检查得怎样了。”然后偷偷用只有梁樱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回家，听话。”
　　梁樱爱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一旁还有个周淑仪，有很多事情不便开口问，所以只能先打车回家，再去叫王叔送自己过来了。
　　当晚对梁英豪的检查中发现，他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成分，也就是俗称的兴奋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双手也接近报废。
　　结果，梁英豪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在家里躺了半个月，期间还被爸妈的远洋电话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在他的命令下，他的妹妹梁樱爱不得已在请病假照顾了他三天之后就重返校园，去迎接这一连串事件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