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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同床而眠-一对新人各自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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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断喝,断头令被无情地抛出,刽子手高高地举起了闪着寒光的钢刀。随着钢刀的落下,一颗颗头颅滚落到地上,血剑喷涌而出。被砍断的头颅脸上有的怒目圆睁,写满了不甘、不屈和深深的愤恨;有的表情扭曲,充满了恐惧;有的嘴巴大张,似乎在质问苍天,这究竟是为什么!
血,满地的血。钢刀,不停落下的钢刀。尸体,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高高地堆叠着。
箭矢,一支接着一支,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射去。随从、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被箭射中的马匹或者轰然倒地,或者怒嘶着向前狂冲而去。一支箭尖闪着蓝光的黑羽箭穿过拼命策马奔逃的人群的缝隙,直直地钉入了最前面那个黑衣骑士的肩膀。马上的黑衣骑士猛然一震,却没有从马上摔落下来,反而更加疯狂地甩动马鞭,冲入了密林。黑衣骑士的胸前紧紧地揽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有着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山顶。招魂幡被风刮得狂飞乱舞。一座新坟前,女人跪坐于地,往火盆里投入一枚枚纸钱。火舌高高窜起,贪婪地吞噬着女人手中的纸钱。女人的泪已经流干了,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世上……你干嘛护着我!阿莫,既然你要护着我,就护我护到底啊!你就这么走了算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阿莫,我们说好了的,你要比我晚走,因为你要保护我、照顾我啊!可现在你在哪儿?你真的放得下我吗,阿莫……要是放不下,你就回来!回来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你不是很想要孩子的吗?他就在我的肚子里!你不想看看他吗?阿莫……阿莫……你回来啊……我想你……你知道吗……”
一颗泪珠无声地滑落,他的身体紧紧地绷着,手掌微微抬起,最后却无力地放下。布满粗茧的大掌慢慢地握起,捏紧,再捏紧。
闪电划破夜空,大雨如注,涤荡大地。炎河,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如可怕的恶魔,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奔腾而来。冲破了年久失修的堤坝,顷刻之间把一片片桑田变成了汪洋大海。浮尸遍野,哀嚎遍地,一大批难民沿街乞讨,遭人驱赶,如蝼蚁般求生。枯瘦的手,瘦骨嶙峋的小小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救救我们,我们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只要您给我们一口饭吃,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上百个,成千个……他们如一股股涓涓细流汇聚到了一起。安身,立命,劫富,济贫,扶危,救困,同甘,共苦。
“这郑家的天下,我要让它改姓!谋反?就是谋了,那又怎样?”
“当不了皇帝?将星?好,那就横刀立马,肃清四野,换它个朗朗乾坤,清明世界!”
无惧无畏,勇往直前。建随家铁军,保国泰民安。征战于沙场,斩敌于马下。使强敌却步,令四方敬畏。让随家将旗猎猎于风中,扬名于天下。
刚毅的嘴角紧紧地抿起,英挺的脸上刻写着坚决,而他的眼,却始终没有睁开。
***
沿着小路,爬过土坡,踏着溪上的搭石,来到了对岸。经过竹篱、柴扉,迎着热情的笑脸与熟悉的犬吠,她慢步走到了田梗边。
万倾麦海,泛着绿油油的波浪。毛绒绒的麦苗舒服地伸展着嫩叶,朝晖下挑着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走近麦田,却见长长的麦穗挺着浓密的锋芒,锋芒根部开出一朵朵小小的白花。一些不知名儿的小蜂在麦穗前快活地飞来绕去。清风吹来,阵阵清香诱得她陶醉地闭起了眼睛……
芒种前后,白水杏飘香,布谷鸟鸣叫。那一片片的麦浪随风飘舞着,黄澄澄的麦穗殷勤地点着头。轻风带着一丝丝淫雨从远处缓缓而来,轻轻拂过一眼望不到边的麦浪。她一手轻举雨伞,一手轻轻拨开麦浪,走进这片撩人心扉的金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随着翻滚的麦浪若隐若现的小路,从那麦线上打下的雨珠不时地滴落在她的裙裾上,露出三两点湿处。几丝冰凉的感觉随着那渐渐增大的湿处传遍她的全身,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她越走越深,重重的麦浪慢慢将她包围,直到脚下的小路淹没在麦浪里时,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竟已找不到去时的归路……
突然间,眼前之景全都变了。她置身于一处山冈之上。微白的天空下,群山苍黑似铁。红日初升之后,雾霭泛起,乳白的纱把重山间隔起来,只剩下青色的峰尖。她在雾气中摸索前行。须臾,她忽触到一堵石壁。抬头之间,这堵石壁竟仰面压来,似要坍塌下来般咄咄逼人。她转身向后退去,山冈却变得层叠、杂乱起来。往上仰望,山就是天,天也是山,前后左右尽是山,好像她的鼻子都能随时触到山似的。她心神剧震,慌不择路地朝着一处跑去。
她跌跌撞撞地在草丛中穿行。当她好不容易穿过半人来高的草丛,踩到平坦的地面上时,却赫然发现前面有一块巨石,巨石上正懒洋洋地卧着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她的出现,引得大虫警觉起来。它威风凛凛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金中带乌的毛,朝她露出了森白的牙。她大惊失色,忙回身钻入草丛,不顾一切地奔逃而去。草丛发出簌簌的响声,大虫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石壁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一头扑倒在石壁前,剧烈地喘息着。身后,猛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把心一横,干脆转过身来直面大虫。似知道猎物已放弃挣扎,那大虫也缓了下来。它一步步地逼近她。她浑身发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却不料,那大虫竟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她,便甩甩尾巴,掉头走了。她傻傻地坐在那里,心跳如雷……
房里的红烛终于燃尽,火焰熄灭,徒留缕缕青烟袅袅不绝。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丝曙光很快破云而出。
大床上并肩而睡的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又同时望向了对方。她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万丈雄心,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甫定。两人又几乎同时收回了目光。沉默中,他翻身而起。她艰涩地开口问道:“郎君可要妾服侍?”
“不必。”
他很快自行穿戴完毕,悄无声息地开门而去。而她则无力地靠着鸳鸯枕,望着床幔默默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