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可可起起

7、第七章 、软硬兼施-二人终被送入洞房

　　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大地已经沉睡了，太平山上的夜晚宁静而安详。随遇坐在山顶，群山在他的脚下融成一片墨色。只有乌骓那轻轻咀嚼嫩草的声音，和着草叶与花朵的清香，慢慢地在空中飘散。

　　他想起了方才姚夫人对他说的话：“阿遇，你的肩上扛着的不只是太平山寨，还有随家和姚家的延续使命。当年，你爹为了保护我，中毒箭身亡。我拼了命地把你生下，这才保住了随姚两家的血脉。落草为寇，非我所愿。打家劫舍，刀头舔血的日子，也不是娘想让你过的。可是，既然我们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也只能继续走下去。阿遇，娘今年已经四十五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你瞧瞧阿沁、阿萍、阿薇她们，都比娘小，可是个个都儿孙绕膝。再看看你娘我……阿遇，你难道想让娘闭不上眼吗？”

　　“娘，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明白！自打你十六岁，我把山寨交给你起，我就指望着能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了。我年年盼着，可你年年叫我失望。别说是小孙孙了，就是媳妇儿都不见踪影。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抱上孙子？你说媳妇儿你自己会找，那你倒是找给我看哪！说好了你弱冠之年还未找到，就由我帮你相看的，你想反悔不成？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我好容易才帮你相中了一个，你居然敢跟我说你不娶！你是嫌你娘我命太长，碍着你的眼了，你想活生生把我气死是不是？”

　　“娘！”

　　“你说你不会娶一个来历不明，莫名其妙的女人。现在京城里的消息也传过来了，而安她就是扈家大小姐。她的情况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也算是了解了，她这个人你也瞧过了。而安不但出身大家，而且长得也好看，连脾气也没话说，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肯嫁给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还有啊，成亲的事，谁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你爹成亲之前也就见了几面，成亲之后不是照样很好吗？就你头上长角，跟别人不一样？阿遇，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跟你没完！”

　　“娘……”

　　“你还敢说！好好好，今天我就跟你耗到底了！你平时不是最信服道长的吗？我让道长把阿齐亲自弄来的而安的生辰八字和你的合过了，道长也说‘甚好’。道长见过而安了，和她相谈甚欢。连道长都满意的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还有什么话说？他还能有什么话说？除了答应，他根本别无选择！是，也许除了他，所有人都满意，可是，要他跟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成亲，并携手共度一生，他就是不甘心！不该是这样的，这是他的终身大事，他为什么连反对的权利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随遇狠狠地把手边的石头用力地往崖下砸去，随即翻身而起，从乌骓身上抽出挂着的钢鞭，使出十成功力挥舞起来。刹那间，只见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上下腾掠着，所过之处登时飞沙走石，枝叶狂舞，遍地狼藉。

　　乌骓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当随遇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太平山顶已是面目全非。

　　“谁？”随遇猛地抬起头，如野兽一般的目光凌厉地射向来人。

　　却见一个身着月白圆领窄袖袍衫的身影徐步向他走来，清雅的嗓音同时响起：“寨主，是我。”

　　随遇卸去浑身的劲儿，呈大字型瘫倒在地上，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所以陪你来喝上几杯。”蔺齐之说着，把手中的一个酒壶递给了他。

　　“谢了，兄弟。”随遇接过酒壶，一仰脖子便牛饮起来。不一会儿工夫，酒壶便见了底。他又抢过蔺齐之手中的另一个酒壶，继续狠灌。

　　蔺齐之不以为意地从腰间解下酒囊，拔了塞子，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寨主为何如此抗拒这桩婚事？”

　　“我以为，别人不明白，你应该知道。”随遇说着，把空了的第二个酒壶也扔在了一旁，通红的眼睛瞪向了蔺齐之的酒囊。

　　“寨主，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强逼于你。但若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我以为没有意义，乃是意气用事而已，并不可取。”

　　“你说什么？”随遇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蔺齐之知道，他动怒了。他把酒囊也递给了随遇，可这次随遇却没有接。

　　“寨主，夫人和道长的眼光你应该信得过才是。他们是最了解你的人，知道什么样的女子真正适合于你。你何不放下心中的怨怒，冷静下来，仔细看看她，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呢？”

　　“你真这么想？”

　　蔺齐之笑了，笑得风光月霁：“我的确是来当说客的。不过，这也的确是我心中所想。”

　　“你觉得她是吗？”

　　“我怎么觉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蔺齐之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了那双眼睛，“她有一双十分澄净的眼睛，澄净得仿佛什么肮脏的东西都进不了她的心里。她有着那样的经历，本不该有那样一双眼睛。可她偏偏就有，这说明什么？寨主，你的性格过于刚强，有这样一个能包容一切的人在你身边，也许真是你的福气。”

　　“是吗？”随遇有些迷惘地阖上了眼帘，道，“也许吧。不管她是不是，她都会是我的妻子，太平山寨的压寨夫人。阿齐，你说像她这样的官家小姐，怎会同意嫁我这么一个悍匪？”

　　“这……我不清楚。或许是她比你看得明白，知道如今的处境根本由不得她说不，故而才答应的吧。”

　　“她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何必呢？”随遇长叹一声，道，“罢了，既然已经事成定局，多说又有何益？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不会让别人代我拜堂成亲就是。”

　　“遵命，寨主。”

　　***

　　姚夫人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个月余，她已经把一应成亲事宜准备得妥妥当当。她甚至还给而安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而安拿到嫁妆单子，不由得一怔：“姚大婶，这是为何？”

　　“而安啊，委屈你了。原本你的嫁妆该由你娘家人准备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就帮你准备了。对了，你的嫁妆我会另外给你备个库房，钥匙就由你自己保管。”

　　而安不禁有些动容，虽说是被迫而嫁，但对方至少是诚心求娶，未来的婆婆待她亦是亲厚。对于这门亲事，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郑重地施了一礼，道：“谢谢你，姚大婶。”谢谢你不曾让我觉得卑微，谢谢你想得如此周到，谢谢你为我撑起这个门面，谢谢你真心相待，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傻孩子，谢什么。你不曾怨恨于我，我已是觉得十分欣慰。”姚夫人笑得很是慈祥，“我知道你嫁得勉强，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家阿遇绝对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有他在一日，便会护你一日。我也绝不会容许他欺负于你，你就放心吧。”

　　“是。”

　　“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地过日子，最好能早些让我抱小孙孙，那我就心满意足，啥事儿都不想了。”

　　而安默然低头，仿佛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要嫁人了。她将从一个女孩蜕变成一个女人，成为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的妻子，以后还要为他生儿育女。她的人生即将从这里揭开崭新的一页了。

　　婚礼办得隆重而热闹，全寨的人都来贺喜。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新娘，一番为难之后，终于进得房中抱得美人归。吹吹打打地来到为他们精心布置的喜堂，新郎牵着新娘拜堂成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而安坐在床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等待着她的郎君为她挑起红盖头。她两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指缝里微微地渗着汗。终于，红头巾被人慢慢地挑起，她略一抬头，便瞧见了一身大红喜袍的他。他无疑是英俊的，可他也是淡漠的。他面无表情，全无欢喜，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审视。而安低下头，把心中的那一抹期待悄悄地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