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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无所遁形-小夫妻初识情滋味 你不怕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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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见众兄弟还在忙着搬运东西、收拾残局,随遇便来到船尾,对着某个角落道:“出来吧,还没看够?”
先站出来的那人一身烟青色劲装,身材纤细修长,清雅的脸上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向来以女装示人的她换上男装非但没有突兀之感,反而增添了一分英气与雌雄莫辨的气质。她温和地叫了声:“郎君。”
随遇仔细地看了她几眼——她的神情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想是刚才受到惊吓之故。不知亲眼目睹他杀人越货,她可曾畏惧。一想到她会惧怕他,他的心里不知怎的竟有些不太舒服。他神色寡淡地应了一声,对仍蹲在角落里的那人道:“出来。”
蓝灰色的身影垂着头慢慢地挪了出来:“小叔叔。”
“回去再跟你算账,现在进舱里呆着去。”
方滟噘着嘴,拉了拉而安的手。而安对她摇了摇头,让她稍安勿躁。
“阿滟,被头儿揪出来啦?”
“阿滟,刚才瞧得过不过瘾啊?”
“阿滟妹妹,刚才哥哥们厉不厉害?”
“阿滟,没吓着吧?来来来,让哥哥瞧一瞧。这怎么两眼红红的,别是吓哭了吧?”
“阿滟妹妹……”
三人一路走来,众兄弟跟而安打过招呼后,都不约而同地跟方滟开起了玩笑。方滟被这些叔叔、哥哥逗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小拳头作势要打人。船上顿时笑声不断,冲淡了方才的肃杀之气。方滟对自己被发现犹自不服气,她问随遇道:“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出寨之前,接近之时。”
随遇一下子给了方滟两个答案,跟在他们身后的而安忍不住轻轻地勾起了嘴角——她就知道!出寨、上船、偷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原来一切尽在某人的掌握之中。
“这不可能!”方滟的反应格外激烈,“我们还没出寨你就知道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啊!还有我们明明把人给甩脱了的!上船的时候明明就没人发现!小叔叔,你不要以为我小就可以随便拿话糊弄我,我才不信!”
随遇瞥了而安一眼,见她低头不语,可那嘴角却分明是上扬着的。再看方滟一脸不服输的模样,不觉心中好笑,道:“你一换上男装,你爹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你们还没出寨,我已经收到了消息。英杰他们虽不知道那条密道,却可以把消息传给我。你们那条小船那么明目张胆地接近,弄出的动静也不小,还藏在那么显眼的地方,要是船上的兄弟还没发现,那他们已经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你以为要不是我传信给他们,他们能放你们上船?就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着能悄无声息地摸上船来偷看,那是白日做梦。”
方滟被随遇的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小嘴张张合合的,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小丫头被打击得太厉害,好半晌才无精打采地道:“原来你都知道,真没意思!唉,唉,唉!咦?”忽然,她的两眼又开始放光:“小叔叔,你说是你让我们上船的?”
随遇毫不留情地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掐灭:“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小丫头据理力争:“小叔叔,你不能这样!阿牛比我还小,他怎么就可以上船?”
人家阿牛只比她小了一个月好不好,而且人家的功夫也不知道要比她高出多少。随遇也不跟她废话,一句话便下了结论:“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走吧。”
方滟忿忿不平地跟着随遇,和而安一起进了船舱。一股刺鼻的烟味飘来,而安猛然回头,只见滚滚浓烟伴着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华丽的船只以及船上曾经有过的猖狂与不堪,拯救与杀戮都被一一吞噬,终至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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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方歇,正昏昏欲睡之际,敏感的耳朵突然被那人咬了一口,睡意顿消,而安瞠大眼睛,摸着耳朵有些委屈地望着他。那人低沉地笑着,轻轻地啄吻过她的鼻尖,又顺势滑到她的樱唇,在那里流连不去。
“你不怕我吗?”
而安微微一怔:“为什么要怕你?呀!”嘴唇也被他给咬了一口。
“莫要装傻。”
“你……”而安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干扰她,勉强理了理思绪,道,“如果你是说,我会因为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而惧怕你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怕。”
“为什么?”
而安叹了口气——她好累,好想睡,可他却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唉!刚刚练功的时候,他怎么就不问呢?他看着她做针线活的时候,怎么就不问呢?偏偏要选这种时候来问,好可恶!可是,她能不回答吗?她要是敢不回答他的问题,这人能放过她才怪!她才不要再被他咬!而安半阖着眼睛,腹诽了一通,最后认命地答道:“虽然是狠了些,但狠得有道理。对那种人手下留情,不但后患无穷,而且给了他们更多残害善良、弱小之人的机会,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助纣为虐呢?所以,你并没有做错,我又何必怕你。”
没想到她会这样看待问题,他原以为她心善得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现在看来,她不忍踩死蚂蚁是因为它们本就无辜。对于恶人,她的心肠却也硬得起来。是非善恶,她的心中自有一杆秤。这样,很好。
而安收回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咦,怎么没声儿了?强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人的眼睛在笑,嘴巴也在笑。她的回答让他很高兴吗?高兴就好,高兴了他就不会骚扰她,妨碍她和周公相会了。她的眼皮又黏糊起来,可是——
“还记得我答应过你的事吗?”
他答应过她什么事啊?她要好好想想,想想,再想想……
随遇望着她满脸困意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还蹭了蹭,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眼看就要睡过去的样子,不禁坏心地凑近她的耳朵,道:“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我们可以启程去看姨母了。”
看姨母啊,姨母,姨母……两排小扇子似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又一下,倏地,那对墨玉般黑亮的眼珠子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郎君,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随遇顿时笑不可抑:“哈哈哈哈……安娘,你醒啦?哈哈……”
他叫她什么?安娘?这可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唤她呢!而安有些傻气地望着他愉快的笑容,心想:难得他这么开心,被他捉弄就捉弄了吧。若是他能多些这样的笑容,那该好啊!
笑声渐止,他凝视着她温柔的双眼,她凝视着他笑意犹存的脸,两人一时都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好一会儿,随遇才抚着她的脸蛋,柔声道:“我们上京城去看望姨母吧。”
感动、喜悦的笑意如石落水面激起的一圈圈涟漪一般,从她那对美丽的眸子中迅速地扩散开去,她冲动地抬起头,在他的下颌上亲了一口:“郎君,你真好。”
随遇呆住了,他完全不能控制地用手摸了摸下巴——她、她亲他了?她主动亲他了?刚才那软绵绵、热呼呼的一下,是她在亲他?她还亲口说他好?他这是在做梦吧?
这时,而安也有些醒过神来了,她羞涩难掩地把脸重新埋入他的胸口,轻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
随遇终于确定了,他刚才不是在做梦。他的心连同身体瞬间就火热起来了,低头含住她的耳垂,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安娘,这得看你的表现。你要好好表现才是……”
房里再度传出春意无边的响动,直到很久之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三天之后,随遇和而安带着百余名兄弟在山寨前告别姚夫人和太平山寨众人,踏上了上京探亲之路。随遇和众兄弟骑着马护在六辆马车的前后和左右。这六辆马车除了第一辆是而安的专用马车,最后两辆中装了一些生活用具和备用物品之外,另外三辆都装满了姚夫人为他们准备的各色礼物。这次姚夫人虽不能同行,然而这些重礼却足以表达她对而安这个儿媳妇的重视与喜爱,还有对亲家姨母的一片心意,而安对此十分感动。
被劫上山,被迫成亲,委曲求全,种种忍让,若不是她一贯崇尚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秉持着以诚待人,绝不轻易放弃希望的原则,又怎能尝到如今的甘甜滋味?她又怎能想到这桩原本无奈的姻缘带给她的竟会是意外的温暖与温情呢?她不但拥有了一个慈爱的婆婆,一个伟岸的丈夫,一群可爱的小萝卜头,一帮重情血性的兄弟,还拥有了一个可以自由发挥的崭新天地,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又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呢?身份、名誉、财富、地位,拥有这些不等于就拥有了快乐和满足,只有心充实了,温暖了,才是真正的幸福。所以,她已经很幸福了。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她虽未尝遍,却对人生有了新的领悟。她想,姨母一定会为她的长进感到欣慰的。如此一来,姨母便也可以放下一些对她的牵挂,专心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