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可可起起

30、第三十章、浮生半日-金蝉脱壳偷窥打劫

　　热热闹闹地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而安才松了一口气。这天，她难得浮生半日闲，正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暖的太阳悠哉悠哉地看着书，就见方滟一脸贼笑地跑了进来。

　　“小婶婶，你在看书啊？”

　　小丫头明知故问的准没好事。而安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小婶婶，一个人在这里看书有什么好玩的，跟我一起去看热闹好不好？”方滟岂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她一把夺过而安的书藏在身后，眨巴眨巴着双眼引诱道。

　　而安懒洋洋地闭上眼睛，问道：“你又想做什么了？”

　　方滟笑嘻嘻地说道：“你跟我一起去不就知道了吗？”

　　而安很干脆地拒绝她：“不去。”

　　方滟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小婶婶，你真的不去？”

　　而安睁开眼睛，道：“阿滟，你到底要干什么？”

　　方滟一脸无辜地道：“就是去看热闹嘛。你要真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你可别后悔，到时候……嘿嘿！”

　　而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还可以考虑一下，你要是再故弄玄虚，嘿嘿！”

　　好嘛，还以牙还牙来着，真讨厌！方滟气得嘟起了漂亮的小嘴：“说就说嘛。我听说小叔叔他们又要出去干活了，我要跟去见识见识。反正有阿银跟着我，今儿个我是说什么都要去的！小婶婶，我跟你要好才来叫你的，要不要去随便你啦。”她口中的阿银就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黑衣女子。小丫头一说完还真的一转身就跑了。

　　而安立刻坐直了身子，叫道：“等等！”

　　小丫头一脸得逞地回过头来：“怎么，小婶婶你想通啦？要跟我一起去啦？”

　　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还能怎样？跟着她还能看着她点，不让她胡闹。要是不去，阿银是会保护她，不让她出事儿，可她也会纵着她胡来，关键时候还会助纣为虐。无数惨痛的教训摆在前面，叫她怎么放心得下！

　　方滟高兴得眉飞色舞的，把而安拉到她住的清芷苑中。悉悉索索的一阵翻箱倒柜，从里面翻出两套男子劲装来。“小婶婶，快换上！”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己把一套小一些的换上了。

　　她想得还真是周到，可见她没少干这事儿。而安摇了摇头，拿起衣服到屏风后面换上了。她刚从屏风后面出来，就发现方滟已经把头发也换成了男子的，还热情地冲她招手道：“来，俊俏的小哥儿，让阿滟来帮你换个发式。”

　　而安忍不住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鬼机灵。”

　　方滟揉了揉额头，道：“好心没好报。”说着，把而安推坐在梳妆台前，三两下就帮她梳好了头。

　　等她们再次打开门出来的时候，阿银也已经换好装在等待了。三人来到寨门前，守卫的兄弟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这才放她们离开。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她们，方滟也不急，一路晃晃悠悠的，好不自在。而安静静地走在她身边，倒是很想看看她是怎么把人给甩掉的。

　　三人来到一个小山洞中，方滟带着而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藏了起来。不多时，三个太平山寨的兄弟就出现在洞口，为首的一个一挥手，三人便分开找了起来。方滟狡猾地一笑，示意阿银捂住而安的嘴，她在大石头底下一捣鼓。而安只觉得身体猛地往下滚落，眼前一片漆黑。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滑道中，身体呈螺旋形下滑。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她的双脚才触到了地面。她摸索着站起来，低声叫道：“阿滟？”

　　一只柔腻的小手钻入她的手中，方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小婶婶，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阿银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燃起。而安这才发现她们仍在山洞之中，她的身后是一个陡坡，方才她就是从那里滑落下来的。她该庆幸的是，方滟给她的粗布衣服极为结实，一路刮擦下来，衣服居然丝毫没事儿。看样子，这丫头当真是有备而来。

　　阿银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方滟走在中间，而安最后。方滟拉着而安的手，边走边说：“小婶婶，我告诉你哦，这条密道还是小叔叔带我来玩我才知道的，一般人可不晓得那大石头底下还有名堂。我五岁那年第一次让小叔叔抱着往下滑的时候还差点吓哭了呢，后来和阿银又来玩了几次，这才不怕了。”

　　她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山洞往前走，走了约摸二、三里地便看见了洞口和隐隐约约的光线，还听到了波浪的声响。她们来到洞口，洞口被许多藤蔓遮掩着，比较粗壮的枝干上拴着一条小船。阿银上前解开绳子，把船推到水中。等两人上船之后，她把竹篙一撑，船便缓缓地向前驶去。方滟拨开洞口掩着的藤蔓，船便来到了宽阔的江面上。江上的船只不多，更无人注意到有一只小船从那么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钻出来。船慢悠悠地在江上驶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只大船。那船停泊在岸边，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

　　“那就是寨里常用的船，我远远地看过好多次，就是不敢上去，怕被小叔叔发现，骂我一顿那还是轻的，就怕他禁我的足，那我还不无聊死！”方滟又是骄傲又是不满地说道。

　　而安心中暗哂，这丫头果真是拿她当挡箭牌来着。她仔细地看了看那只大船，问道：“你打算怎么上船？”

　　方滟得意地说道：“小婶婶，你看着就是了。”

　　说话间，小船已经偷偷摸摸地接近了大船。方滟向阿银一使眼色，阿银放下竹篙，从船头拿起飞爪，只听几不可闻的一声“咄”，飞爪已经钩到了大船上。方滟利落地往上爬，很快便爬上了船。她左右看了看，发现甲板上并没有人，就放心地冲而安招了招手。而安的轻功虽弱，但沿着绳子往上爬她还是做得到的。两人悄悄地上了船，阿银撑着竹篙把船驶到远处等候她们。

　　不知怎的，而安心中总觉得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甩脱尾巴，轻易就上了船，如今还隐藏在船尾，并且无人发现。这太平山寨的人有这么无能吗？

　　方滟像是看出了而安心中的疑问，悄声地对她说道：“咱们来得早了。我听爹说，小叔叔他们要到未时三刻才开船。我们和他们前后脚出发，我们抄的是近道，他们这会儿还在路上呢。我早打探清楚了，这船平时只有几个兄弟在上边看着，其余兄弟都在船舱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我们上船的位置和现在躲藏的地方他们一般不会注意，你就放心吧。啊，低头，小叔叔他们来了。”

　　果然，前面很快传来了说话声，就听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嚷着：“这次最好来几条大鱼，老子的手已经痒得不行了。”

　　旁边有兄弟调侃道：“要大鱼啊，江里多得是，你小子脱光了下去捉就是了，痒什么？我看你不是手痒痒，是心里痒痒，发春呢吧？”

　　众兄弟哈哈大笑，那大嗓门再度响起：“发春又怎么着！我再发春也发不到你身上来。老子要是女的，看到你这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瘦猴样，都能把胃口给倒了。”

　　“嘿，死阿年，你以为你长得有多好看啊？敢嘲笑老子，看老子不收拾你！”

　　两人似乎正要动手，就听一个冷沉的嗓音道：“不想去的，就给我滚回寨子里去。”

　　两人各自哼了一声，退了开去。

　　船帆已经扬起，船很快便开动了。大船一路乘风破浪，在两面青山对峙的险要处停了下来。方滟兴奋地偷看着，一边小声地嘀咕着：“怎么还不来？鱼儿们，快来呀！”

　　而安悄声道：“来了。”

　　方滟定睛一看，果然！一条中型的船只由远及近地向大船驶来。她双眼发亮，忍不住探出头去。而安赶紧一扯她的衣服，把她拉回了原处。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船上的兄弟大声喝问道。

　　那条船停了下来，船家老老实实地站在船头，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人。他额上冒着冷汗，双手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众位好汉，吾乃潞城李扬仁，去越州访友，途经此地。望诸位好汉高抬贵手，放吾过去，吾不胜感激。”

　　咬文嚼字的，看样子是个读书人。大船上跳下几个兄弟，一人接过他手中的路引察看，其余几人则把船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一个兄弟喊道：“遇哥，这人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估计那值钱的都揣在身上了。”

　　中年人闻言手脚抖个不停，他牙齿上下打着战，道：“好……好汉，吾……吾……吾……”

　　没等他“吾”完，两位兄弟已经上前搜起了他的身。那人筛糠似的抖着，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

　　“遇哥，在他贴身衣袋里搜到银票五百两，另有碎银五十二两。”

　　“好……好汉……这五百两……是吾……要……要还给吾好友的，请……请好汉千万……手……手下留情，吾不可失信于人哪！”那人激动地护住自己的银票，一副宁死都不肯舍弃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到后来竟然不结巴了。

　　杨年腾地跳得他身边，把他吓得倒退三步，差点跌倒。杨年故意狞笑了一声，果然看到那人脸色发白，像是要昏过去。他拍了拍腰间的大刀，阴森森地说：“不想失信于人？听说你们读书人都很有骨气，爷今天给你两个选择，要不把钱留下，要不把命留下，你选吧。”

　　那人把脖子一梗，道：“士……士可杀不……不可辱，若是失信……失信于人，吾……吾还不如……把命交……交给好汉！”

　　杨年狂笑：“哈哈哈哈……”

　　那人汗如雨下，拼命地用袖子擦着汗，却硬是挺着腰杆子站在杨年面前不肯低头。

　　“依你的意思是那五百两是宁死也不肯给我们的，那另外五十二两呢？”杨年背着手绕着他打转。

　　那人听他的话似是事有转机，他立刻拱手道：“好……好汉……可否给吾留下……留下二两，其余五十两……吾……吾愿意奉上。”

　　杨年一拍他的肩膀，他吓得一个不稳跪倒在地上，却咬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好……好汉？”

　　随遇一挥手，众兄弟皆跳回大船。大船缓缓退开，那中年人顿时傻眼了。杨年站在船头嘲笑他：“书呆子，还不快走？还等着爷送你呢？”

　　中年人当即抖着手，躬身深深一揖，道：“吾……吾……多谢诸位好汉。”

　　将那船放走后，一只鸽子从大船中飞出。越州码头有人自鸽子腿上取下纸条，上面写着：“查鲁二船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