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可可起起

25、第二十五章、今冬初雪-太平山寨娇客临门 美眸顾盼间

　　今冬的第一场雪在腊八节的晚上悄然来临。飞雪无声，顷刻之间便把大地染成了白色。第二天推开窗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天地间仍是灰蒙蒙的一片。铅色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凛冽的西北风狂吼着，鹅毛大雪从天而降，把一切都笼罩在飞扬的雪幕里，似乎整个世界都被它吞没了。

　　“少夫人！”随着一声不悦的叫声，平卉气呼呼地跑进房里关上了窗子，“外面这么冷，您打开窗子做什么？”

　　而安好脾气地笑着，答道：“不过赏一下雪景而已，不碍事的。”

　　平卉瞪了自家少夫人一眼，一边将房中的炭火拨旺，一边没好气地说：“哪里不碍事了，天这么冷，风这么大，要冻病了怎么办？啊呸呸呸，瞧我这张臭嘴，说的都是什么呀！总之，您得当心身体，不能再乱开窗了。要不，我就告诉夫人去。”

　　嘿，这丫头让牛大娘调.教得都快成一只小辣椒了。而安有些哭笑不得，当初那个胆小如鼠的小丫头到哪儿去了？她真是怀念哪！

　　“好了，知道了。”而安无奈地叹息道，“你啊！去帮我倒杯热茶来。”

　　平卉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的说话有点过了，幸好她也知道而安不会跟她计较，忙殷勤地倒了杯热茶奉上。

　　而安喝了几口热茶，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便来到书桌前准备练字。看到放在一旁的《顾录礼碑》，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然后又在眼睛里凝聚成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这本千金难求的字帖是随遇送给她的，自从两人的关系回暖之后，他时不时地便送些东西给她，书籍字画、笔墨纸砚、玉器饰物等无一不有。不能否认，他的这些举动让她觉得十分窝心。

　　提笔刚临了几个字，却听门外有人喊道：“少夫人。”

　　平卉忙去开门，原来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她见了而安行了礼，道：“少夫人，家中有客来访，夫人请您过去。”

　　而安放下笔。平卉已取了斗篷过来，轻手轻脚地为她系上，又取了伞，站在她的身后。而安对那丫头笑着点了点头，三人便顶着风雪出了门。

　　来到会客厅，平卉为而安解了斗篷，而安徐步走入。却见姚夫人笑眯眯地坐在上首，孙沁站在她的身后，左侧则坐着一个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娇客，这位小娇客的身后则站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黑衣女子。

　　见而安进来，姚夫人笑意更盛，道：“而安啊，快来见见你的侄女。她呀，姓方名滟，是你郎君义兄方敬天的掌上明珠。阿滟，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小婶婶。”

　　小娇客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而安。却见她三千青丝被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一支清雅的梅花簪子斜插其上，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她青衣白裙，淡雅之中带着几分出尘的气质。美眸顾盼间温润恬静，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让人一见便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好感来。

　　在小娇客打量而安的同时，而安也在打量着她。这位小娇客长得竟是难得的明媚，明媚之中甚至还带了一丝妖艳。不错，正是妖艳。她梳着双丫髻，髻上簪了珍珠发箍。她双眉细长，额间还有一点妩媚的朱砂痣。整齐漂亮的睫毛底下是一对猫一般慵懒的杏眼，流露出狡黠的光芒。她双眼上下一眨动，眼中的光芒竟变得勾魂摄魄起来，似有千万柔情尽藏在其中。欲语还休，直勾得人心里麻酥酥的，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给她才好。一身大红芙蓉妆花狐狸皮襦袄衬得她越发唇红齿白，如水晶般剔透。才不过是花骨朵儿般的年纪，身子还未长开，风情却已点点流露。可以想见，等她长大以后会是如何的风情万种。

　　不过是片刻的对视，两人心中便已有了计较，一个心想：看来是个好脾气的，却不知欺负起来好不好玩。一个心想：这位小祖宗刁钻机灵，看来今后的日子少不得几分波折了。当下都是盈盈一笑，一个亲切地喊：“阿滟。”一个干脆往前一跳，紧紧地巴在了对方的手臂上，喊道：“小婶婶，你可真是个大美人，小叔叔真是好福气呢。”

　　姚夫人哈哈一笑，道：“行了，阿滟，别拿你的甜言蜜语把你婶婶哄高兴了又欺负她，我可不许啊。”

　　方滟不依了，她跺着脚，放开而安，一头钻进姚夫人的怀中，娇声娇气地嚷道：“干奶奶，您偏心！有了儿媳妇就把我给忘了！这还不算，我今天主动跑来看您，您还这么狠狠地打我一棍子，让我在小婶婶面前抬不起头来，小婶婶还指不定认为我有多淘气呢！您太坏了，我不要跟您好了！呜呜呜，我好可怜，都没人疼没人爱！”

　　姚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点了点方滟的小脑袋，边笑边说：“你这顽皮丫头，你就作吧！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呀？你那小眼珠子一转，就是一连串的坏主意。那个拿蛇吓人的是谁啊？把蜜蜂扔进人家房里，拍着手看戏的是谁啊？半夜里扮鬼的又是谁啊？还有那次，别人不过打了你一下，你就弄鸡血装死的事，还有在人家背后画乌龟的事……”

　　姚夫人还没有列举完方滟的种种顽劣行径，方滟就跳起来捂住姚夫人的嘴，气急败坏地叫道：“坏奶奶，坏奶奶，不许说！”

　　两人顿时闹成一团。而安在旁边看得有趣，不禁莞尔一笑。她知道，这是姚夫人在提醒她，今后和方滟相处的时候得留个心眼，莫要被她给捉弄了去。对于这样慈爱的婆婆，而安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闹了好一阵子，方滟才在姚夫人的百般哄劝中停了下来。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姚夫人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模样可爱极了。她见而安含笑看着她，竟少有的不好意思起来，娇嗔道：“干奶奶，你看小婶婶都笑话我了！”

　　而安忙安慰道：“阿滟活泼可爱，小婶婶喜欢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笑话。”

　　方滟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离了姚夫人的怀抱，蹦到而安面前，道：“小婶婶真的喜欢我？”

　　而安点头：“是啊。”

　　方滟得意地笑道：“那好，今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可要好好对待我哟。”

　　姚夫人笑道：“小姑娘家说什么混不混的，满嘴胡话。你要跟着你小婶婶便跟着，可不许胡闹啊。”

　　小姑娘下巴一抬，神气活现地道：“哼，我才不会！”

　　惹得姚夫人和而安又是一阵笑。

　　自这天起，而安的身后便多了条小尾巴。她走到哪儿，这条小尾巴便跟到哪儿。这条小尾巴的破坏力十足，无论到哪儿总能搞得鸡飞狗跳。不过幸好，这位小祖宗是个小吃货，而安拿美食一引诱，她便乖乖地安静下来。后来她闯祸闯得少了，却天天缠着而安给她做好吃的。而安想着法儿地满足她，厨艺倒是突飞猛进。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姚夫人派人把方滟来寨里的事儿告诉了随遇。随遇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便赶了过来。一见面，劈头就问方滟道：“你爹呢？”

　　小丫头眼睛东瞄西瞄的，就是不敢看随遇。随遇一见，心里便有了底：“你又是偷跑出来的？”

　　小丫头拉长了声音，娇滴滴地喊道：“小——叔——叔——”

　　随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得方滟心虚地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一转身竟躲到了而安身后。她天不怕地不怕，连她爹都不怕，偏被这位小叔叔厉眼一瞧，心里就直发毛。倒也不是随遇对她有多凶，就是他那身冷冽的气势吓得方滟动都不敢动一下。她求救地扯了扯而安的袖子，而安安抚地对她笑了笑，又看了眼随遇。

　　随遇缓了缓面色，道：“好好待在寨子里，不要再乱跑了。我会捎信给你爹，让他来这里过年。”

　　方滟大喜，道：“真的吗，小叔叔？太好啦，我可以在这里过年啦，还可以见到我爹！啊哈，我真是太开心了！小叔叔，你真好！”

　　随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又故作严厉地瞪了方滟一眼，见而安默默地看着他笑，不禁脸皮发红，好在他长得黑，一般人看不出来。他轻咳了一声，掀起门帘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