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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揭开往事-疑心之种其来有自 她把她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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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扈而安是个好媳妇儿。她孝敬婆婆,对他这个郎君亦是恭顺有加。她贤惠能干,云起院中的一应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协助婆婆管理山寨中的一些事情也是尽心尽力。身为少夫人,她平和友善,没有丝毫的架子,深得下人们和兄弟们的敬重。对待小孩子,她更是极有耐心。他想,将来如果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
随遇知道,他应该给予她尊重和信任,但是,怀疑就像一颗深坠在心田中的种子一样,就是难以挖除。他知道他的做法伤害了她,她生他的气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换做是他屡次受人质疑,恐怕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可她没有办法撂挑子,所以便只能隐忍。两人原本刚刚有所缓和的关系,因为这次的事件又再次回到了原点。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疏离,现在的她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需要应付的上官一样,礼数十足却热情全无。
他的心底有着淡淡的懊恼。可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使她回心转意。他每天依然搂着她睡,她也不挣扎,总是他想怎样便怎样。但是,她的眼睛再也不肯正视他。无论说话还是做别的事,她总是要么低着头,要么闭起眼,再也不会像之前心甘情愿时那样,带着羞涩与温柔回视他,仿佛她能包容他所有的一切。他看不清她的眼,只觉得她像是戴了一个厚重的面具,再不肯让他触碰真实的她。她把她的心藏得更深了。
傍晚时分,随遇回到姚夫人的凤栖院用暮食。他一进门,而安便收住了声,站起身来,向他福了一福,恭敬地喊道:“郎君,您回来了。”
是的,她现在称他为“您”。随遇一阵心烦,连看向她的欲望都没有,一掀袍子便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姚夫人不动声色地瞧了瞧两人,笑着说:“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随遇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而安让丫头们取来净手的水,三人净过手,便安静地吃起饭来。饭后,姚夫人说:“阿遇,你跟我到书房去。”
而安一见,晓得姚夫人有话要单独和随遇谈,便起身先行告退。
姚夫人和随遇母子二人来到书房,姚夫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么得罪而安了?你自己说说看。”
随遇默然。
姚夫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浑小子,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吗?而安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她不是那个奸细!而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并没有人因此而责怪你,你就不要再自己怪自己了,成吗?”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随遇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姚夫人身后的那幅画上。
“阿遇,想得到一个人的真心不容易,可要失去却太容易了。”姚夫人痛心地说道,“你们俩好不容易成了真正的夫妻,我只盼着你们一天比一天更好。哪曾想到,你竟然一手把大好的局面给毁了!你说,你对而安,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随遇将目光转回来与姚夫人对视,终于艰涩地开了口,“她很好。”
“那你就不能收起你的臭脾气,给而安一点儿起码的尊重吗?好好的一件事,不要总是往歪处去想。娘告诉过你,待人以礼,人还之以礼;待人以诚,人还之以诚;待人以心,人还之以心。投桃报李的道理,你怎会不懂?”
“你希望而安怎样对待你,你便要先怎样对待她。你高高在上,难道还指望着她卑躬屈膝,俯首帖耳吗?你对她指手画脚,难道还指望她毫无怨言,全盘接受吗?而安到寨中的日子不长,脚跟尚未站稳,你关心过她吗?你问过她为何要这般作为吗?遇到事情,你设身处地地为她想过吗?你在质疑她的时候想过她的心情吗?阿遇,你娶的是妻子,不是可以任由你摆布的阿猫阿狗!”
“所谓夫妻,那便是患难与共、休戚相关的两个人,你们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心若遥远,哪怕咫尺亦是天涯;心若相近,哪怕天涯亦是咫尺。娘希望你们能成为心心相印的伴侣,而不是貌合神离的怨偶。”
“阿遇,人生无常,旦夕祸福。娘这辈子不能与你爹白头到老,已是心头一大遗憾。娘只希望你和而安能够彼此珍惜,走得长远一些。这样,假如哪一天娘离你而去,也就不用担心你孤身一人,无人陪伴和照顾了。儿子,娘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随遇低头走在漆黑的回廊上,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姚夫人的话。他得承认,那些话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让他不得不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也许他真的是对她太苛刻了,至少这段日子以来的查探证明她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回到房中,她在灯下做着针线活。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她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地碰撞在一起。他还来不及看清她的神情,她已经低下了头,温婉地起身,道:“郎君,妾正在等您。我们现在就去山上练功吗?”
“这就走吧。”随遇其实很想跟她说“我们谈谈吧”,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却又改成了这句。
“是。”她低眉顺眼地走到他身边,道,“郎君先请。”
随遇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却始终保持着垂头的姿势,他这才真正懂得了姚夫人说的“心若遥远,哪怕咫尺亦是天涯”是个什么情形。他无奈地转过身,朝外面走去。她紧跟在他身后,走得有些急。随遇的脚步顿了顿,终是慢了下来。而安有些诧异,却只是以为他有话要吩咐,便又紧走了几步。可她等了好些时候,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中暗自有了一个猜想,但很快便又被她自己给否决了。自作多情的错误她犯过一次就够了,再犯就真傻了。
第二天早上练完功,孙沁并没有如以往一样离开,而是带她去了姚夫人的凤栖院。姚夫人正在等她。
“而安啊,练武很辛苦吧?怎么样,还吃得消吗?”姚夫人关切地问道。
而安笑着答道:“谢谢娘的关心,我还好,吃得消。”
“那就好。”姚夫人说,“其实,我今天让阿沁把你请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而安温和地注视着姚夫人,道:“娘请说。”
孙沁为二人倒上了茶,随后安静地退回到了姚夫人的身后。
姚夫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把杯子捧在手中,用手指轻轻地抚着,似在思索着该从何说起。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而安啊,娘先说明,我这并不是在为那浑小子说话或是求情,我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所以才把真相告诉你的。”
“娘,我明白的。您无须顾虑,直说便是。”
“那好吧。”姚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猜阿遇是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那就还是由我来说吧。”
她见而安神情专注地听着,便继续说了下去:“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阿遇才十六岁,刚接手太平山寨不久。那年冬天,他外出办事,在回寨的路上,却看见一个女子昏倒在路边。那女子被冻得奄奄一息,阿遇一时好心,便把她带回了寨中,还吩咐人好生照顾。”
“那女子醒来以后说自己父母双亡,叔婶想要将她卖了换钱,她不愿意,便逃了出来。幸好遇到了阿遇,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她感激涕零地提出要以身相许来报答阿遇的救命之恩。还说她自知配不上阿遇,所以甘愿为妾。阿遇根本没有那个心思,更不愿意挟恩以报,所以便拒绝了她。谁知,她毫不死心,对阿遇再三纠缠,使得阿遇不胜其扰。”
“寨中兄弟皆以为这不过就是英雄美人的一段美事而已,谁也没将这个女子放在心上。可是谁又能料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孱弱的女人,实际上却是官府派来的奸细。她纠缠阿遇是假,打探寨中情况才是真。这个女人在寨中整整待了一年,她将山寨的地形、布局绘成绢图,藏于发钗之中,然后便耐心蛰伏,等待出寨的机会。”
“她终于等到了。这天她见阿遇骑马出寨,便大胆地拦在马前,说自己父母去世已快一周年,求阿遇带她回他们村子里去祭拜自己的双亲,阿遇答应了。半路上,她借口去林中解手,悄悄地逃走了。阿遇在林外等了一会儿,察觉不对劲,立刻冲入林中,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阿遇从小在太平山长大,对此地的地形极熟,他一路追踪而去。可那女人显然也非等闲之辈,有好几次阿遇都差点追到她,可最后却还是被她给溜了。阿遇又急又气又悔,知道她手中必定是握着和山寨有关的重要东西。他一路追踪,一路煎熬,疯了似的搜寻她的踪迹,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她踏进太平镇的前一刻逮住了她。”
“那女人先是百般抵赖,百般狡辩,但终熬不过阿遇的手段,承认了官府奸细的身份,却又苦苦哀求阿遇,说是因为自己的家人在县太爷的手中,她才不得不设计阿遇,借此进入山寨打探情报的。她愿以手中的情报为交换条件,求阿遇去府衙救她的家人。”
“阿遇带她潜入府衙,却从牢头的口中得知她的父母和兄弟早已在一年之前便被秘密处决,因为他们本就是以反贼之名被抓进来的。县太爷原本打算在拿到情报后,把她也斩草除根,却不料她竟带了阿遇前去,坏了他的全盘计划。那女人在得知一切真相后,没有想到自己随便瞎编的借口竟然一语成谶,她彻底崩溃了,一刀一刀地砍杀了被捆绑起来的县太爷,然后拔下发钗交给阿遇,让他答应在她死后将她挫骨扬灰,又一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后来阿遇遵照她生前的遗愿,帮她了结了身后之事。”
“这事儿虽然过去了,可轻信于人的惨痛教训却让阿遇刻骨铭心。他自小心思便重,自那以后,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害得太平山寨陷入危险之地便自责不已,这也就使得他的疑心变得很重。每个来山寨投靠的人,或是新进的人,他总是要反复查探,直到确定那人确实没有问题了,才会对其放松警惕,慢慢给予信任。而安,他对你也是如此啊!阿遇的身上扛着太平山寨所有人的安危,他是再也不敢输,也输不起啊!”
一缕幽香还在,而安已经走了。从开始听到故事结束,她的表情始终是那么真诚,真诚得让姚夫人也有些吃不准她的想法了。
“唉,这对小冤家!”姚夫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叹道,“一个比一个倔强。阿遇那个臭脾气就甭提了,这次怎么连而安也较起真来,真让人头疼。”
“少夫人平常是个很随和的人,极少有在意的东西,便也就极少与人较真了。”孙沁含蓄地提醒着,双手不轻不重地为姚夫人敲起了肩膀。
姚夫人闻听此言,却顿时眼神一亮:“难道……”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姚夫人如释重负地笑了:“那敢情好!阿沁,你真是旁观者清啊,倒是我这个当娘的糊涂了。”
“夫人,您是关心则乱。”
“唉——”姚夫人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两个榆木疙瘩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开窍,真是愁人哪!”
孙沁听了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