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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既已来之-则安之若素心定之 郎君,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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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夫人的凤栖院在随宅的东首,随遇和而安的云起院则在随宅的东南面。而安跟在随遇身后一路往自家院落走去。随遇的步子大,又走得快,不大一会儿便把而安甩得老远。再一转弯,连他的身影也看不见了。而安也不急,依然按照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着。大概是姚夫人喜欢自己动手的缘故,随宅的仆人并不多,这一路走来也没见着什么人。
穿过一个月洞门,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而安推开门,却见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黑衣,冷面,锐目,正背着手望着她。她慢慢走近,微微低下头,喊道:“郎君。”
随遇伸出手,抬起了她的小下巴,四目相对,他问道:“你去找娘,所为何事?”
顿了顿,未等而安回答,又略带嘲弄地加了句:“去告状?”
而安淡淡地笑了笑,道:“郎君以为,有什么事值得我去娘那里告状的?”
“没有吗?”随遇注视着她,道,“那最好。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而安也不急着推开他的手,虽然这姿势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既然他觉得这样谈话比较好,那就这样。她望着他眼底映出的她的身影,道:“请娘帮我捎一封信给我父亲,可以吗?”
“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郎君可亲自一阅。”
“我要你说。”
他的气息忽然转浓,他凑得有点太近了,而安的呼吸窒了窒,随后变得愈加轻浅:“没什么,不过是道声平安,说一下近况而已。”
“哦?”随遇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怀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别忘了,你已经嫁给我了。虽说我还没碰过你,不过,你们官家娘子不是最讲究名节的吗?你的名节已经毁了,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千万不要给我惹麻烦,懂吗?”
对于他的威胁,她觉得有些好笑,而她也确实笑了起来:“郎君,你多虑了。”
随遇习惯性地眯起了眼,而安发现这是他不悦的征兆。果然,他把她的下巴捏得更紧了,脸色黑沉地说:“你这是在向我挑衅?”
而安想摇头,可却动不了,她只好柔声劝道:“郎君,可否先放手?下巴青了不太雅观。而且,娘那儿也不好解释。你说是不是?”
随遇盯了她半晌,方才放开了手,道:“不要老是仗着我娘对你的好使小性子,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而安无奈地叹道:“郎君,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好好相处吗?我不奢求你能马上接受我,信任我,可是最起码,你不能把我当敌人,当囚犯。我与你并无过节,也不打算对你或是太平山寨的人做些什么。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我懂。之前,我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我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到这里来。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拜堂成亲,是名义上的夫妻了。你确定,我们真的要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下去吗?”
她坦然地面对着他审视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最后,随遇什么都没有再说,就这样转身走掉了。而安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槐花的清香留驻在自己心中,然后再缓缓地将胸中的闷气吐出。她在老槐树底下闭目而立,许久,方才走回了房里。
她来到桌案前,铺开了纸,磨好了墨,拿起毛笔在纸上写道:“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她一连写了数遍,越写越轻快,越写心中越是平静。最后,她把笔一搁,最后看了几眼自己写的字,终于全部收了起来。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拿起搁在圆几上的书册,接着上次读到的地方继续读了下去。
***
随遇走回凤栖院的时候,姚夫人正好对完帐。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随遇见状,忙加快脚步走到姚夫人身后,帮她继续揉按穴位。他的动作和力度不轻不重,姚夫人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外面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夫人。”
“进来吧。”姚夫人睁开眼睛,拍了拍儿子的手,示意他可以了。随遇又按了一会儿,方才停下。
平卉端着茶盘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您的茶泡好了。”
“放在那边的桌上,你回去吧。”
小丫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当她一不留神瞧见姚夫人身后那双流露出凶神恶煞般目光的眼眸时,顿时忍不住发起抖来。她忙把茶具放下,应了声“是”,便落荒而逃。
姚夫人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对随遇说:“坐。”
随遇坐了下来。
姚夫人从桌上拿起而安的信递给他:“看看吧。”
随遇接过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一行行端正清丽的字迹顿时跃入他的眼底。她的字如同她的人一般,温婉之中隐隐带着劲健的风骨。随遇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薄薄两张纸,他一忽儿就看完了。
“娘,这封信你打算怎么办?”随遇沉吟了片刻,问道。
姚夫人毫不犹豫地答道:“我答应而安,要把它送到她父亲手中。”
“娘,您难道忘了,她的父亲是谁?”随遇提醒道。
“不曾。”姚夫人摇头答道。
“那您为何多此一举?”随遇有些不解。
姚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问道:“怎么,你怕?”
“当然不是!但是明明可以省去的麻烦,我不认为有招惹的必要。”随遇说得很坦率。
“在我把而安劫上山的那时候起,这个麻烦我们就已经招惹上了。”姚夫人不甚在意地说,“小小一个兵部侍郎而已,能有什么作为?官兵又不是没上山围剿过我们,哪一次不是铩羽而归?更何况他的手能伸得这么长吗?或者我该说,他会为了而安而如此大动干戈吗?”
随遇见姚夫人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多说,只是问道:“那您打算派谁去送这封信?”
姚夫人笑了,带着几分狡黠,反问道:“阿遇,你觉得谁合适?”
随遇看了看姚夫人,皱眉道:“娘,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那样。”姚夫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随遇不赞同地说:“娘,您未免也太纵容她了!”
姚夫人叹了口气,道:“再怎么纵容,人的本性也不会改变。阿遇,对而安好点,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更不曾亏欠于你。若您真有什么不满,就冲着娘发泄吧。”
随遇沉默了一会儿,道:“娘,您的苦心,我岂能不知?我……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做到对她和颜悦色。但是,我会尽力。”
“好。”姚夫人微笑道,“我拭目以待。”
第二天一早,吴总管等人便连同他们带来的三辆马车一起被送出了山寨。而安并没有出现在吴总管等人面前,倒是这几个劫后余生的人在走出山寨后,对着山寨方向深深地躬了躬身,低声道了声“三娘子,保重”,便掉头而去,再不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