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影笳声》筱笳

3、病中 昏昏沉沉地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觉像在云里雾里漂浮一样。我拼命地想抓住些什么，却徒劳无功。恍惚中，像是娘慈爱的叫着我的乳名，我哭着向她扑去，她却离我越来越远。不，不！娘，不要离开我！女儿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我真怕有一天，我会崩溃，会彻底毁灭，会被如月折磨致死。“娘，娘！”我哭喊着，却喉咙嘶哑，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何时，我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眼前，却依旧一片漆黑。果然，我知道如月是没有那么容易就放过我的。平日我规规矩矩待在府中，她尚要鸡蛋里挑骨头，这下也不归宿，更让她有了“管教”我的把柄。这间闷热潮湿，又黑得不见五指的柴房，对于我已经并不陌生了。
　　“水……”我艰难地低呼，却明知无人能听到。喉咙里干得像烧火，又疼得像刀割。我感到全身的力气在一点点消失，精神也在一点点涣散。娘啊，你可曾料想到女儿今天的处境么？
　　柴房的门忽地开了，春兰拖着伤脚，摇摇晃晃地端着一碗水和几片肉干站在门口。“小姐，你醒了？”她兴奋地扑上来，把水喂到我嘴里。“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太太不准人来看你，我偷偷来的，小姐，都是我不好，害你受这般折磨！”
　　拉着春兰的手，我泪如雨下。春兰，这打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丫头，恐怕也是章府里唯一关心我的人了。这些年来，我们主仆二人相依为命，战战兢兢地在这诺大的园子里寻觅着生存的机会。跟着我这样的主子，春兰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连穿的衣裳，都是姐姐妹妹那里的烧火小丫头挑剩下的。念及此，我的心越发酸楚，泪水滴到了碗里，水里立刻有了一股淡淡的咸味。
　　“小姐，”我这一哭，惹得春兰也陪我掉起了眼泪。“要不，我跟太太说，陪你住在这儿吧。”
　　我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傻丫头，你疯了！这柴房又小又热，你脚伤还没好，干吗要陪着我在这儿受罪呢！再说，太太本来看我就不顺眼，你还想再给她留下话柄吗？她肯定会说让我到柴房是闭门思过的，而不是要丫头伺候着享福的！”
　　春兰还想说什么，我连忙把她连扯带推地推出门去：“好啦，你今天能来看我一场，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还有，就是遇见那王公子主仆的事，对谁也别提起。别人要问，你就说我们二人遇上大雨，独自在山洞躲了一宿。记住了吗？”人言可畏，虽然我自知没有任何失礼之处，但此情境下，我不能给人留下一丁点嚼舌根的话柄。
　　好容易是劝走了春兰，我四肢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又一次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又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头痛得更加厉害，似要炸裂开一般。虽然身处闷热的柴房中，但全身冷得星坠入冰窖。我支撑着起来，喝了点碗里残留的水，一时间无数痛楚、失意、委屈，都涌上我心头，只感到这人生中最大的苦楚，莫过于此。
　　“娘，你在哪里？”我欲哭无泪。
　　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生与死的交界，但此刻我的内心，是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来照顾我，抚慰我，哪怕只是给我一个温暖的眼神。
　　可是，没有！除了春兰外，整个章府，百十口人，上至爹爹，下至嬷嬷小厮，没有一个人怜惜过我的处境。爹爹整日若非忙着公文，便是忙着与他那帮朋友饮酒作诗，他儿女那么多，压根就不在乎我这个由偏房生的女儿。或许是厌恶我娘的缘故，如月更是视我为眼中钉，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我。兄弟姐妹视我为怪物，没有人于我交好。下人们个个看如月的脸色行事，又有哪个敢来对我表示丝毫的关心来？我又是那样心高气傲，从不曾试图博取爹爹或如月的欢心，也从不曾向如月低头服软——这恐怕也是如月如此讨厌我的原因之一了。
　　但是，现在的我，是多么渴望，哪怕一丁点的亲情啊。或许，只有在病中，才会渴望着早已被我淡忘的情感吧。喃喃地，我几乎是吟出了“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的诗句，虽然并不贴切，但至少，我的心境也是这般颓唐凄惨。

作者有话说

　　她还不知道,今后她所面临的痛苦,比这严重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