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影笳声》筱笳

1、初遇 “不行，我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呢？在这荒郊野外？”我跺脚，心中却六神无主。
　　“小姐，”春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再不回去，老爷该发现了。太太又有的说嘴了。”
　　我抬头望望天。晚霞已即将隐去最后一丝红色，若隐若现的星光，柔和地洒落在葱郁的山林中。若是往常，我一定会满心欢喜地欣赏这番美景。可现在，我只感到深入骨髓的惧意。
　　“春兰，你试着站一站，没准你的脚伤没那么严重呢？”我心中存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春兰依言站起，又嗷得一声跌落在地，痛得呲牙咧嘴：“不行啊，小姐！你先回去，叫个家丁什么的再来接我吧。”
　　我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春兰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荒郊野外的，虎狼出现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你要我如何放心？再说，你不是不知道爹爹的脾气，哪个家丁敢深更半夜地偷偷出府？难道我要你在这儿等上一夜？”
　　“小姐，”春兰的泪流满面，“那怎么办呢？”
　　我一时也没了主意。“可能……可能会有游山的人呢？求他们帮忙就是了。”嘴里这么说，心中明知这是自欺欺人。这么晚了，谁还都像我们一样，有雅兴来这里游山？
　　抬头又看看天，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了。我的心里，更是如暴风雨般难以平静。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分，忽然隐约听到有男子谈笑的声音。天助我也！顾不得自己衣冠不整，发髻凌乱，我慌忙迎着那声音跑过去。
　　“公子万福，”跑到了近前，我对那两个早已被我吓呆的年轻人深深行礼，“小女携婢子出游，怎奈婢子不争气，在山涧扭伤了脚。万望二位公子能劳驾帮助送婢子回府，小女感激不尽，亦有厚报。”我急急地说出这番话，更从手腕上退下一只镶着宝的金镯子，双手捧过去。
　　面前两人都没有接我的金镯子。想来他们是被我鲁莽的举动和不整的穿着吓住了。我羞红了脸，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我那件被树枝刮破多处的男装。
　　好半天，面前的一人才开口道：“姑娘切莫多礼，区区小事，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听他这么说，大大松了一口气。怀着感激之心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我的心突地一跳，好俊美的眼睛，好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到我心底一般。我忙别过头去，脸烧得像火炭：“二位公子这边请。”

　　半个时辰后，春兰已伏在那个被唤作小云子的年轻人背上沉沉睡去。提心吊胆了一天，她毕竟是太累了。我与那自称王公子的，也就是那双俊美眼睛的主人默默地跟在后面。风儿轻拂着我的面颊，我的心依然像翻江倒海一半，难以平静。
　　“姑娘主仆二人都是柔弱女子，到这荒郊野岭，不怕危险么？”他先开了口。
　　“不瞒公子，今日……今日是我娘的忌辰。她便葬在此间。”我凄婉地说着，泪盈于睫。
　　他转过头来，同情地望着我：“抱歉，我不该多问的。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节哀顺变吧。”
　　我抬起头来，冲他苦涩地笑了笑。昏暗的月光下，他眼里装满了同情和慰藉。这恐怕也是我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王公子。他的身材挺拔英俊，面目俊美，虽是一袭布衣，却掩不住一种天生的高贵霸气。荒郊野岭，哪来的这等人物？
　　“听口音公子不是本地人。”为了打破者尴尬的沉默，我没话找话。
　　“噢，我家在北京。来镇江游山玩水的。”他微微一笑。“久闻鼎石山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是吗？我笑笑。鼎石山对于你，可能只是游赏的圣地，而对于我，这个埋葬我世上最亲近的人的地方，永远是我心中的痛。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依旧沉默。
　　不知何时，豆大的雨点开始毫无征兆地下掉。开始我们尚坚持行进，但眼看雨越下越大，我们只好就近找了个山洞躲雨。
　　“真是抱歉，”看着王公子和小云子忙着找干柴生火，我心中真是充满了歉疚。“要不是因为我们，二位也不会困在此地。”
　　“姑娘切莫自责，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围着刚生好的火堆，我们四人哆哆嗦嗦地围坐一圈。还好，衣服都没怎么湿。
　　春兰又开始哭了：“小姐，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这下老爷太太又该责罚你了。”
　　“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淡淡说。看着王公子正同情地望着我，我自知失言，忙走向洞口，装着欣赏雨景：“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唉，梦里不知身是客啊。
　　“你读过书？”王公子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后。我微微点了点头，亦不谦逊。看来他果然是头一次来镇江，尚不知道我章筱笳的才名。唉，才名，若是才名能换回爹爹对我的半分怜爱，我也不枉此生了。我悠悠地叹了口气。
　　看我冷得嘴唇发青，王公子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披在了身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把衣服塞回了他手里。“公子过虑了，小女不冷。”话这么说着，我的心却七上八下，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要使他们对我们有何举动，我和春兰两个弱女子如何抵挡？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忧虑，王公子没有再推辞。后半夜，看着他和小云子拣了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下，离我们远远的，我才松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