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十二年 没错，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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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塌陷下去的那一刻，郭雨嘉就知道，儿子又来捣乱了；而始作俑者，一定是儿子杨苑昕的父亲、自己的丈夫杨世杰。
“妈妈！起床啦！爸爸说再不起床就没饭吃啦！”杨小魔头一边尖叫一边拉扯郭雨嘉的被子。
郭雨嘉非常淡定地翻个身接着睡。
“妈妈！爸爸说您肯定已经醒啦！他说让您别再装睡啦！”杨小魔头开始骑到郭雨嘉身上摇晃。
郭雨嘉再一个翻身把儿子掀到一边。
“妈妈！爸爸说姥姥打电话来啦——”杨小魔头挫败，于是抛出杀手锏。果然，话音未落，郭雨嘉就一跃而起。抬起头，意料之中地看见杨世杰穿着围裙，靠在门边，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儿子更是“咯咯”地笑出声来。
杨世杰走过来，坐到床边，轻吻了一下郭雨嘉的额头，“好啦，今天可是大年三十，跟爸妈说好要回老宅吃午饭的，开车就得两个多小时，可禁不起你睡到自然醒。”
郭雨嘉和杨世杰结婚已经有8年了，杨世杰前几年的时候一直忙于工作，最近刚刚升了总经理，儿子杨苑昕也上了小学，两个人就琢磨着回老宅一起过节。
路上车意外的少，不到两个小时，三人就到了老宅。老宅是郭雨嘉父亲的，当年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和他的好朋友福默一起盖起来的。郭家老宅的边上还有一座房子，是福默一家的。这两座房子很像，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唯一的不同就是郭家的天台没有封起来，而福家的天台封起来了，站在郭家的天台上就能看到福家的屋顶。
郭雨嘉从小在这里长大，和杨世杰结婚之后才一起搬出来住，因此对这里感情是格外的深。福家和郭家渊源很深，福家二老看着郭雨嘉长大，更是把她当自己的闺女一般照顾。车刚一停稳，杨小魔头就大叫着奔了出去，蹦得老高去按郭家宅子的门铃。很快，郭家二老和福家二老就都迎了出来。
郭雨嘉的父母亲身体一直很健康，看着杨苑昕口里叫着“爷爷”冲自己跑过来，郭老一把就把他高高举起原地转了一圈，逗得周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
郭雨嘉看着这一幕心里开心，但不免还是担心父亲的身体：“爸，您再把腰闪了。”
杨世杰哈哈一笑，顺手揽过郭雨嘉，笑道：“咱爸身体一直都比我硬朗，你这担的什么心。你忘了，当年我要娶你的时候可是被咱爸一顿鄙视呢！”
相比于郭家二老健康的身体，福家的两位老人就更需要关怀了。福家母亲十二年前从楼上失足摔下，现在还坐在轮椅上，福家父亲又有心脏病，虽然两家离得近，但是郭家两位老人还是很不放心，索性把他们一起接到郭家宅子里面，四位老人平时做个伴，生活倒也安逸。
郭雨嘉和杨世杰跟两家的老人打过招呼之后，就一起进了郭家大宅。
杨世杰是个做饭大神，煎炒烹炸样样在行，一进门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开始帮忙，任郭妈妈怎么轰都轰不出来。杨苑昕也立刻拽着郭父跑上楼开始打游戏，楼下就剩下福家二老和郭雨嘉了。
郭雨嘉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到福母手里。
福母按了几次遥控器，停在正在播广告的一台，转头对福默道：“老福，帮我到咱家楼上柜子里，把那个红色披肩拿下来吧。过年了，红色的喜庆。”
福默知道妻子想和郭雨嘉说些不想让其他人听见的话，于是拍拍妻子的后背，拿上钥匙起身离开了。
郭雨嘉轻抿了一下嘴唇，往福母身边靠了一下。
“嘉嘉，你说时间过得怎么就这么快呢。你看苑昕都长那么大了。我坐在这轮椅上面，也有十多年了吧，嗯？”福母眼睛看着电视的方向，却似乎在穿过电视看着很远的地方。
“十二年了。”
“是啊，十二年了。”
郭雨嘉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她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心脏被重物砸着一样疼。“福妈妈——”
“嘉嘉，”福母打断她，转头看向她，眼睛里含着宠爱和温柔，“我不怪你，福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要怪，只能怪老天爷，只能怪我们自己的命。人怎么都争不过自己的命啊。”
郭雨嘉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流点眼泪，可怎么都流不出来。她觉得喉头哽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你怕见我、怕见你福伯，所以冷落了你的父母，这件事情，福妈妈倒是要好好说说你。你妈妈前段时间发烧住院，你呢，你倒好，跑到医院看了几次，一回家就不带来了。老宅是有多远？你是有多忙啊？”福母沉下脸，声音少见的严肃，驳得郭雨嘉什么都说不出来——没错，她就是不敢见福母，而且，就是因为十二年前的事情。
郭母喊大家吃饭的声音正好从厨房传出来，打破了客厅有些尴尬的气氛。郭雨嘉急忙起身，匆匆说了一句“我去端饭”，就准备溜到厨房去。她刚刚站起身来，福母一句“嘉嘉”又立刻定住了她的身形。
“嘉嘉，好自为之。我这个做母亲的都看开了，你又何苦总念念不忘。好好和世杰过日子，好好抚养苑昕，听到没？”
郭雨嘉顿了一下，转过身，走到福母面前，弯下身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福妈妈，对不起……但是，谢谢你，我现在很幸福。我永远是你的女儿。”
福母眼睛突然就模糊了，抬手抚着郭雨嘉的背。
杨世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咽下马上就要滑出嘴边的催促，又轻轻地退回到了厨房里。
吃过午饭，老人们就都回屋休息去了，杨小魔头沉浸在自己的电脑世界里面，谁都顾不上。杨世杰拉着郭雨嘉出门买菜，准备开始忙活晚上的年夜饭。
春节联欢晚会的意义向来都是吐槽，郭雨嘉总是想着中午时候和福妈妈的谈话，心情比较沉重，没什么心情看节目，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上了天台。
十二年过去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天台倒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侧养着很多绿植，中间放着一把摇椅、一张小桌，还有几个蒲团，几张卷起来的草席。郭雨嘉摊开两张草席，把它们摞起来，然后躺在上面。周围居民集中放烟花爆竹的时间还没到，天气还算比较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但是，大年三十，看不到月亮。
看不到月亮啊。多少年的大年三十，都曾上天台躺着，都看不到月亮。郭雨嘉没喝酒，却觉得有点醉了。她轻轻闭上眼睛，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在想。
可能过了很久，久到郭雨嘉都快睡着了，明显故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一声轻叹。
这叹气声很熟悉，于是她唤：“世杰。”
男人的声音响起，很是疼惜：“非得冻感冒了你才安心。”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郭雨嘉突然觉得整个人就都有了力量。她笑了出来，睁开眼看着弯着腰看她的杨世杰，往旁边偏了偏头，“来，陪我躺会儿。双层草席，你值得拥有。”
杨世杰笑了笑，也躺了下来，拉过郭雨嘉的肩膀让她枕到自己的胳膊上。
“世杰，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你不愿意听？”
“愿意。你说啥我都愿意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十二年
